卻說學宮内，焱妃在一名秦軍的引領下，到了一間屋子，屋子并不小，可由于擺滿了竹簡的緣故，看起來不夠寬敞。

焱妃在門前便看到，一名藍衣青年男子坐在一張桌子前閱覽着一卷竹簡。

屋内沒有幾案，也沒有跪坐的墊子，倒有兩把奇怪的“凳子”，一把被那男子坐着，一把空着。

焱妃向男子行禮出聲道：“陰陽家東君見過督使。”

“請坐！”

男子擡頭看了她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坐到他對面的那把“凳子”上。

焱妃坐到那“凳子”上，感覺有些怪怪的，那青年似乎看出了這點，笑道：“以前都是跪坐，沒坐過椅子，一時間是有些奇怪。”

“你是陰陽家東君？我聽聞陰陽家有兩大護法、五大長老，而在其上便是東君和東皇。

《楚辭.九歌》中，東皇太一爲天帝、至高之神，而東君爲日神，日又稱金烏，他就不怕你這隻金烏會折翅在鹹陽？”

焱妃笑道：“這還得看督使閣下會不會讓我折在鹹陽。”

蘇啓道：“叫你來有兩件事，一是陰陽家通過了考核，日後可在派人在鹹陽學宮講學，可在秦國各地設置學館，招收弟子。但有一點要記住，你們招收弟子、講學，都會有人監管審查。相關詳細的規定，會下發給你們。”

這條說完，焱妃皺了皺眉。

“第二是通知你們，陰陽家須要到錄武堂登記。登記并不是要讓你們交出陰陽家的武功秘術，而是爲防止有宵小之輩以武功、以秘術害人，需要你們施展陰陽家的武功秘術，将其威力和特點記錄下來。如果以後有人以陰陽家秘術作惡，那便一查可知。”

焱妃眉頭皺得更深。

焱妃看着蘇啓，眸光冷然，道：“督使不怕逼人過甚？”

“逼人過甚？”

蘇啓道：“我認爲建立一個合适、有序、穩定的環境，對百家學派的發展更爲有利，你之所以認爲我在逼迫你們，是你們陳舊的觀念改變不過來。你們現在怎麽招收弟子？怎麽培養他們的？”

不待焱妃回答，蘇啓便自問自答，“還是我來說吧。一部分弟子是自願加入陰陽家，一部分是通過人口買賣或從乞丐、孤兒裏挑選等方式入了陰陽家，這些看上去都沒什麽問題。但，是所有人都願意加入陰陽家嗎？”

聽到蘇啓這個問，焱妃明白了蘇啓想要說什麽。

“如果遇上一個對陰陽秘術資質極高的人，而這人又不想加入陰陽家，你們會怎麽做？會白白放棄嗎？”

“不，你們不會，你們不僅不會，反而還會以各種方式逼他加入陰陽家。

比如制造一場事故，使得其家破人亡，給他制造出一個強大的敵人，讓這強敵殺了他親朋家人，而他卻隻能眼睜睜看着親朋被殺，無能爲力。

你們又可以很适時地出現，告訴他‘你這美好的生活保不住，你親朋會被殺，全是因爲你太弱。’，接着再引誘他‘你想變強，想要複仇，隻有跟着你們，加入陰陽家，學習陰陽術。’”

蘇啓又問道：“東君閣下，你們陰陽家做過這些事嗎？”

這問題……

東君焱妃還真不好說沒有。

這種事，并不止陰陽家在做，許多門派都做過，俗稱“殺你全家，收你入門”，大唐世界的魔門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招收弟子也還罷了。你們培養弟子，也是用人命在堆。可你們有什麽權力決定弟子的生死？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在大秦，隻有大秦的律法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你們陰陽家憑什麽斷人生死？”

“……”

焱妃沉默了下，看向蘇啓道：“這麽多年，都如此在做，督使想要改變它？”

蘇啓道：“自古流傳下來、一直在的東西，未必就是正确的。既然它有錯，改變又何妨？”

焱妃忽地一笑，道：“督使好志向，竟欲改天下之法。此事非我能做主，我會禀明東皇閣下。我希望能不和督使爲敵。”

焱妃最後一句話是在說，我希望不和你爲敵，但不得已，一樣會成爲敵人。

蘇啓道：“我也不願與陰陽家爲敵，但願東皇太一能做出一個好的決定，東君請去！”

焱妃起身對蘇啓一禮後，轉身離開了屋子。

李斯見焱妃出了學宮府，對候在門前的諸子百家中人道：“第二個，公輸家。公輸家可有人在？可去面見督使。”

“我在。”

一個身穿紫衣，光頭，頭上有道紅色痕迹，一看就不像個好人的中年人從人群中走出，正是公輸家公輸仇。

李斯道：“你快去吧，不要讓督使久等。”

“多謝李大人。我這就去，這就去。”

公輸仇趕緊走進學宮内。

公輸仇到了屋裏後，坐在焱妃剛坐過的椅子上，他倒是很習慣。

蘇啓道：“公輸家，據聞傳于魯班，霸道機關術神乎其技，卻默默無聞，埋沒于世，不得君王用、不爲黎民知。

找你來，是告訴你一件事，你們通過了我的考核，公輸家的機關術以後可以在大秦任何一座城傳播，隻要有我蘇啓在大秦一日，便無人可阻。

這鹹陽學宮也有你們公輸家一席之地，你們可在此開堂授學，招收弟子，授那機關術。隻希望你能不敝帚自珍，将己身所學傳授于人。”

公輸仇聽到蘇啓這話，神情略有激動，公輸家在百家中弟子一直不多，現這可是他們公輸家壯大的好機會啊，公輸仇向蘇啓道：“公輸家将銘記督使大恩，定不敢藏私。”

“我讓你莫藏私，是因爲藏私隻會阻礙機關術的發展，多一些人一起研究、互相學習，才能讓機關術更加進步。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由機關術所造的機關鳥自由飛翔于空，機關術所造的巨艦馳騁四海，而我大秦子民皆能以之通行大秦境内。不要讓我失望！”

公輸仇承諾道：“定不讓督使失望！”

蘇啓道：“你且去吧。”

随後，蘇啓又見了其他百家學派，他根據百家學派的特點，給他們制定了不同的發展道路。

比如道家和陰陽家，他希望這兩家在研究探索世界上更深入細緻，如小說家，他打算讓其成爲最早的記者，像公輸家，他希望其能将機關術更加發展，造出如飛機一樣的機關鳥，如輪船一樣的巨艦，甚至以機關術造出飛向太空的航天設備。

蘇啓的目的從不是消滅諸子百家，而是将其中有用的用起來，百家學，百家用。

他很想看看，這世界的百家學說發展高深處，會繪造出一幅怎樣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