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刹那突擊小隊的成員們已經說不清是被近在咫尺的死亡所震撼，還是說因爲自己命好逃過一劫而暗自慶幸，炮彈橫穿過這支小隊時所帶來的瞬間停滞宛若時間就此遲緩了600倍一樣，讓葉甚至覺得自己能夠看清楚自己身後那個倒黴蛋被炮彈徹底炸碎後四濺的每一個碎片。

時間好像過了極長又好像隻是短短連眨眼都做不到的一個片刻，迎面濺了一臉的鮮血令女孩猛地一愣也同時得以從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中擺脫出來，與此同時比起大腦身體先一步做出了防禦的動作，幸好如此不然緊接着伴随鮮血而來的沖擊絕對會讓她維持不住平衡摔落在水裏。

令人驚奇的是，即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女孩的航速依舊沒有下降多少，不光是她整支隊伍都沒有因此而減速但像遇到第一波轟擊時那樣掉隊的人卻寥寥無幾，不知不覺間因爲恐懼這些連做炮灰都沒什麽資格的新兵竟漸漸有了些樣子。

也不知道當她們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到底該哭還是該笑。

當然不管怎麽樣那都是這場戰争的幸存者所能考慮的事情，目前來說絕大多數人仍舊處在因剛才那一幕而呆滞的狀态，身體上的反應屬于本能可頭腦的話……反正沒有誰會去關心這些小事就對了。

讓葉無疑是幸運的刺鼻的血腥味、臉上熱度尚未散盡的溫熱、再加上血液風幹後的糟糕觸感，三者一齊讓女孩在最短的時間裏意識到自己仍然身處于戰場的事實，既然幸運的躲過了剛才那輪炮擊那麽之後的戰鬥就必須繼續下去、

這麽想的話也不知道能夠活下來下究竟是不是一種幸運了。

“爲什麽，到底發了……什麽？”無聊的質問，甚至于就在問題出現的同時女孩自己就得到了答案。距離的拉近是對彼此雙方同樣而言的，那麽在這僅僅7海裏不到的範圍炮艦自然是不必再去費心費力的調整炮管角度，隻要直直的将炮火傾瀉過來也就夠了。

由此所導緻的彈道改變那是在正常也不過事情，而原本炮彈的閃避由單點變爲平面更是作爲一名前線部隊成員應該意識到的，讓葉甚至還記得自己在從海軍學校畢業時的考題裏就有一道相關的，但事實卻是……忘記了，在緊張與恐懼之中大腦一片空白。

也正是到了這個時候女孩才真切的意識到戰場上除了用鮮血乃至生命交換來的經驗之外其餘全都是毫無意義的廢紙，縱然告誡過又怎麽樣？沒有親臨現場真正見到剛還并肩而行的隊友變作一團爛肉的話，什麽都記不住的……

這也是爲什麽新兵與老兵之間存在絕對性差異的關鍵，像是這一路上的戰損換在一支普通的前線隊伍裏面損失可能隻有她們現在10……甚至都不到，而如果是精銳的話不在沿途出現折損是基本要求。同時要明白，不是每一支前線小隊都能有足足兩位大将級艦娘帶隊這樣的頂級配置。

逃避幾乎是下意識的，沒有誰會在見到血與肉并且自己還很有可能在下一刻也變成這樣子的情況下還能一往無前，那不是勇敢而是瘋狂。最爲顯著的标志就是女孩腳下的速度開始放緩，盡管她比誰都清楚掉隊的話絕對死得更慘，可是……恐懼終究難以抑制。

但就在這時靈魂網絡裏再度傳來逸仙那冷淡的嗓音阻止了這一切的發生，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好似剛才的那一幕對她絲毫沒有産生影響，“全體單位注意即将與深海前線部隊接觸，各單位自行進行規避随意攻擊，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壓制。”

這算什麽，躲過了豺狼又來老虎？就憑這被一輪炮擊給徹底打蒙的小隊全殲深海的護衛？恐怕未免有些太過異想天開了吧……

逸仙的命令無疑是一個糟糕的消息，在驚魂未定之際與敵方的護衛艦展開近身戰，這個情況簡直就跟自投羅網沒什麽差别，但事到如今她們還有的選麽？即便不用靈魂網絡裏面傳回來的雷達影像，僅憑肉眼讓葉依舊能夠清晰看到正前方那交織在一片的紫黑色……

隔着這麽遠的距離深海身上那股子暴戾的氣息依舊令身爲天敵的艦娘感到本能的厭惡，自彼此意識到對方的存在開始逃跑就成爲了一個笑話，對于艦娘以及深海來說除了沉掉對方之外不會有其他的第二種可能存在。這是銘刻在靈魂裏的仇恨……甚至在某些時候要比提督的命令更加強烈。

“至少對方的數量看上去還不太多……”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随着與對方的接近艦娘自發的開始向兩翼散開，原本就很松散的隊形變得更加零散，這是爲了避免在接下來的接近戰中誤傷并且能有最大限度空間進行炮火躲避。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眼下留給這些艦娘唯一的選擇隻有死戰，如果能夠勝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有機會活着回去……在必死與有可能活下來之間誰都知道應該如何去選擇，甚至于抛開了希望之後她們反而在戰力上有略微的上漲。

真是諷刺……

“加油！”回望了一眼身邊死死扳着小臉，感覺到來自同伴的視線女孩回望向自己的好友，然後讓葉像之前在學校裏進行演戲時的那樣子沖她比劃了一個加油的動作，這熟悉的一幕令女孩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隻是這笑臉看上去比哭還要難看。

“你自己保重啊西芙，接下來……接下來我也一定會保護你的！”心底暗暗做下決斷，讓葉不忍見自己的好友沉沒況且在戰場上爲她提供保護已經成了讓葉下意識的習慣，然而可惜的是以往在學校裏面她有着能夠成功的把握，但現在就連她都沒辦法确定自己能否平安回航。

深海護航小隊的距離越來越近，那股壓迫感也随之漸漸變得濃烈，讓葉緩緩的沉下心并開始調整身後艦裝上的炮口，随手灑下幾發魚雷不求能夠擊中目标隻要能夠起到一定的幹擾作用就好，然後待雙方的距離更近了一些之後再也壓抑不住的沖動令她發出了開火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