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
“豐和的頭被咬掉了！”
“快看！他——蓮——蓮他要幹什麽？”
“不！别殺我！”
前排的觀衆突然發現，蓮咬死豐和後，沒有停下，反而向他們沖過來。
作爲黯影拳場最尊貴的客人，他們花最貴的門票錢來這裏看比賽，可不是爲了找死的。
越是身居高位，越舍不得死掉，舍不得那堆積成山的錢财和高高在上的權勢。
“快跑！”
“跑！”
有人速度太慢，被蓮一把抓住，倒是沒有被咬死，卻是被細瘦的巴掌直接捏爆。眼瞳、腦袋鼓脹了一圈，轟然爆裂，血肉橫飛。
“殺！”
看着奔逃的人群，蓮血紅的眼睛裏出現一絲濃郁至極的殺意。
擋路的全部殺死！
全部！
正當蓮準備繼續濫殺時，觀衆席的最高處，隐秘的黑暗角落裏，擡起一隻白皙的手。
那隻手很白，指節分明，一塵不染。
修長的食指往下一點，一道清晰的低喝聲從陰影裏傳出。
“幹掉他！”
聲音帶着令人臣服的力量，淡淡的，卻讓聽者躁動慌亂的心靜了下來。
上排慌亂的觀衆們安穩下來，乖乖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中間的人們也自如坐下，安靜地等待……
最下面一排的觀衆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絲毫沒有被逼近的血氣凜然的蓮所震懾，淡然的模樣，就像在看一場舞台劇……
殺意貼近！
他們還是淡定地看着，看着。
宛如瘋魔的蓮終于來了！
距離最近的觀衆隻有三米……
兩米……
咚！
咚！
咚！
觀衆席處最高的陰影裏，三道鐵塔般的影子浮現，出現的瞬間恍然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蓮的面前，交錯站立，擋住了後面的觀衆，猶如一面牆！
“好好安葬死去的人吧！至于這人，殺了！”
陰影裏的那人又說了一句。
看到面前的三個人，即使是陷入瘋魔狀态的蓮，也警惕地退後了一步，身體躬下，嘴裏哆哆嗦嗦，之前弄到嘴裏的血肉往外冒，不知道在幹什麽。
最後面的觀衆席上，艾博驚訝地發現，身邊的齊狼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渾身的氣質冷得吓人。融入陰影裏的齊狼除了熱狗面具，還有明亮的眸子外，幾乎看不到人的輪廓。
“齊狼，你在幹什麽？”
“準備！”
“準備什麽？”
“戰鬥！”
陰影裏的齊狼看着不遠處的陰影，仿佛從中看到了什麽。
當那隻手出現的時候，齊狼的目光、精神、全部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那裏，這是一種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現象。就仿佛那裏放着一塊磁鐵，而他就是在磁力範圍内的鐵屑。
到底是什麽人？
爲什麽那麽詭異？那麽強大？
爲什麽——要看着我？
是的，齊狼可以感受到那裏的人正看着自己。正如他看着對方一樣。
在今天之前，齊狼認爲自己認識的人裏，最強大的必定是老王，一個深受卡裏斯精神疾病困擾的老兵，一個——無法戰勝的老頭。
此時，齊狼知道，自己的世界觀需要做一次刷新。
這個人比王爺更強大，非常非常強大。
強大到齊狼認爲，對方根本不是人！
是的，那種氣息遠不是區區人類可以達到的境界。
“那隻鷹鳥到底和這個人有什麽關系？”
齊狼不得不承認，看到對方白皙的手的瞬間，他忽然想到了萊多鎮的鷹鳥。詭異的、強大的鷹鳥。隻是不同在于，這人恐怕比鷹鳥強大很多。
這種毫無根據的聯想，到底是腦袋裏的本能在作祟，還是胡思亂想呢？
如果是本能，或許可以認爲，兩者之間是有關系的！
“你難道在看唐？”艾博湊過來，警惕地問。
齊狼心頭明悟，果然，在黯影拳場，隻有唐擁有這樣可怕的氣勢。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殺死他？”齊狼問。
艾博聽到這個，臉上的表情很高興，齊狼既然自己說了這話，那就好辦了。仿佛齊狼答應這事比齊狼能不能辦到更重要一樣。
“當然有。”艾博靠過來，貼着齊狼的耳朵，“我現在就告訴你雁落城的最大秘密！”
金屬拳台上，蓮和三個壯漢互相對峙，瘦小的身體繃緊，左右輕晃，不斷地積蓄迸發的能量。
蓮的身體強度并不強，所依靠的除了詭異的穿透攻擊力外，就隻有不斷提升的速度了。
奇怪的是，站在他對面的三個人并不在意蓮的動作，擺明了讓蓮盡管蓄勢，一點都不擔心會出現他們控制不了的場面。
台上，艾博斜着眼睛看向拳台，帶着驕傲的語氣輕輕地說道：“聽說過菲比嗎？”
“沒有。”齊狼說的是實話，他來這裏沒多久，獲取信息的渠道也不多，基本上就隻有雪地車上的劉散。
隻有劉散認爲值得齊狼注意的人、事才會被他講出來。
看來，這個菲比沒什麽名氣。
“你——真沒聽說過？”
艾博的語氣很不高興。在雁落城的人，怎麽可能連菲比都沒聽說過。
菲比，拳鬥之王！
真正可以稱霸黯影拳場的人！但這有個前提，唐不出場！
那一天，唐從高台來到拳台之上，隻用一隻手就終結了菲比的一百連勝戰績，并且由于‘沒掌握住力量’這種難以服衆的可笑原因，不小心弄斷了菲比的雙臂。
拳王菲比，就此從神壇跌落，成了一個離不開插管和病床的枯槁老人。
強弱有别，強者戰勝弱者，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唐不僅僅摧毀了菲比的雙臂，還摧毀了菲比的人生，也摧毀了當時滿懷憧憬爲老師加油的艾博的夢。
艾博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笑容滿面的菲比老師拉住他過來，笑呵呵地告訴他，今天開始，黯影拳場将會有一個新紀錄誕生。
說那些話的時候，菲比站在夕陽裏，笑容溫暖，像個小太陽一樣。
記憶一轉，艾博卻看到老師跪坐在拳台上，用下巴頂着金屬地面蠕動，想要靠近幾米外的斷裂雙臂。
菲比不僅僅是拳王，還是紫衣執法隊的大隊長，背後是幽靈，幽靈的背後是——研究院！
在雁落城，菲比擔當着守護和平的重任，唐不僅僅徹底摧毀了菲比的戰鬥力，還亵渎了執法者，亵渎了幽靈，亵渎了研究院的尊嚴！
作爲名聲遠揚的大隊長，當時的菲比擁有很大的能量，他的事情立刻被幽靈重視起來。當夜，數百位幽靈出現在黯影拳場門口。
幽靈的背後，站着整個黯影拳場的執法人員。
昏暗的那一晚，艾博拖着血肉模糊的菲比，從拳場裏走出來，走過幽靈，走到執法隊的最後。
盡管艾博和菲比一樣，都對毫無底線的幽靈有着奇怪的厭惡，但那時候，艾博隻能依靠幽靈爲老師主持公道。
黑暗的夜色裏，唐慢慢從通道裏走出來，昂着頭，平靜地看着通道上面的水泥橫梁，看着印在水泥裏的四個模糊不清的大字。
唐的背後無人，四周無人。
但他頭頂有字。
四個字。
黯影拳場！
黯影過處，殺戮無罪！
這就是底氣！
艾博捧着昏死過去的老師，滿懷希望地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幽靈，但最後隻等來一個‘撤’字。
這裏是黯影拳場，沒有人可以在這裏放肆，執法隊不能，幽靈不同，研究院也不能！
幽靈的最高指揮清楚一些别人都不清楚的事情，所以他更畏懼，發令之後立刻轉身，消失在黑夜裏。
“不！”艾博難以置信地低吼，沒有人來幫他。很快，除了他的九個手下，所有人都走了。
最後，唐走過來，潔白的臉微微扭曲，平滑的額頭下，有詭異的凸起浮現。
那個瞬間，艾博就明白了，尋常人類根本不可能對付這個唐，也就隻有不尋常的怪物才有資格與這種生物相抗衡。所以當他看到齊狼并且發現齊狼并沒有戰鬥力的時候，反而覺得很高興。
齊狼是不普通的人，和唐很像。也許，這種人才足以成爲唐的對手吧！
但這個蓮，未必就沒有能力對付唐！
艾博感覺，這個蓮也不是普通人。
艾博把自己的經曆簡單地講給了齊狼，講到那個凸起的時候，艾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畏懼，不過齊狼臉上的表情很精彩，艾博看得出來，那是一種渴望好興奮。
場中，四個人對峙許久，觀衆們也一直在等待，沒有任何人急躁。
精彩的戰鬥值得等待。
齊狼看到蓮眼裏的紅色，釋然地笑了。蓮到底還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他不準備讓蓮獨自對抗敵人。看得出來，蓮還能撐住，甚至可以說，現在的蓮不懼任何人。
前提是人！
唐未必是人，所以，讓我來！
齊狼活動着手指，偷偷從兜裏摸出一個黑紅色的地雷。
這是雪地車裏威力最大的範圍武器，一顆手雷就可以摧毀方圓五六米的生命。
手雷是給自己準備的。
齊狼和蓮一樣，是一個瘋狂的人，他所知的自己最強狀态就是一具枯骨。那就——再次變成枯骨吧！
手雷轟爆自己這身新生的血肉，暴露出深處的骨骼，要麽死，要麽獲得強大的戰鬥力！
人對人，非人對非人！
齊狼決定也告訴艾博一些事情，作爲艾博告訴他不少事情的回報：“艾博，我決定今天就幫你殺死唐！如果我辦到了，你幫我個忙！找到我讓你找的那群人後，告訴領頭的黑大個！”
“忘記仇恨！”
“知——喂！你幹什麽去？”
艾博看到齊狼要站起來，趕緊抓住他，有些慌張地說。
“你不是就想看看我有多強嗎？睜大你的眼睛！”齊狼甩開艾博的手，沿着階梯一步步向下走。
不少人聽到動靜，紛紛扭頭，看到接近拳台的齊狼，忍不住驚呼。
“看，有人要上台！”
“上台之後，生死無論！這小子要上拳台？瘋了吧！想和狗哥還有這三個——這三個大個子幹瞪眼麽？恐怕瞪眼睛都瞪不赢别人吧！”
在無數人震驚不解的目光中，齊狼終于來到拳台邊緣。
半米高的拳台對蓮等人來說，輕松無比。
對齊狼來說，卻有很大的難度翻越。
所以，衆目睽睽之下，齊狼用最狼狽的方式趴上去，十分費力地翻了過去。
“我去！”
“這小子想尋死吧！就算是尋死也沒必要選擇登拳台，被這些怪物打死吧！選這麽血腥的方式，難道他有受虐傾向？”
“不管怎麽樣，這小子要死了！”
“而且會死得很慘！”
觀衆席邊緣，艾博吃驚地看着台下，想不透爲什麽齊狼要上去！而且也想不明白，齊狼說的明明是對付唐？唐呢？
對啊！
唐呢？
艾博忽然渾身一冷，忍不住慢慢扭頭，看向唐曾經所在的陰影，那裏黑暗無比，但似乎很空蕩。
唐，不在那裏！
“你在找我？”
艾博背後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
艾博的腦子出現一絲混亂，等他清醒的時候，眼前血糊糊一片，模模糊糊看到一雙腳慢慢遠去，沿着階梯向下走。最後失去意識的瞬間，艾博聽到響亮的歡呼！
“唐！”
“唐上場了！”
“唐！”
“唐！”
歡呼持續了很久，但這些就和艾博無關了。
四天後，艾博因爲腦溢血死亡的消息在執法隊裏傳開。很多人都說是艾博看戰鬥時，太過激動才死掉的。
隻有他的九名屬下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艾博太陽穴的皮肉有一處破損，如果把那塊肉掀開，會看到皮肉下的深深孔洞。明明所有執法者都看到了那道傷口。爲什麽都裝作不知道？
“唐？”看到唐走下來，齊狼一點也不意外。
因爲唐認識他，見過他，并且一直在等他。
“是我。等你好久了！”唐招呼齊狼往旁邊走點。
巨大的拳場分成了兩半，一半留給蓮和三位壯漢，一半留給齊狼和唐。
因爲有唐做對手，關注齊狼的人不少，甚至比看蓮他們四個的觀衆更多。
“鷹鳥和你是什麽關系？”齊狼對這件事還是比較疑惑的。如果唐願意告訴他，最好不過！
黑紅色的手雷握在拳心，指頭已經勾在拉環上。雖然不一定有用，但是剝除血肉的時候順帶炸一下唐，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