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淞滬血三



“陳大夫,您才吃飯嗎?”劉護士走來,震驚的道,劉護士是這家醫院的護士長一類的人物,很多事情,都是她管的。

陳修點點頭,“嗯,剛處理完重傷員,一會兒還得處理其他傷員。”

不一會兒,又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大夫走了過來,同樣也是拿了飯盒開始狂塞。

“張大夫,您也才結束?”

“是啊,傷員太多了,虧得你們想出來的分級,不然,這些個重傷員能不能挺過今晚都是問題。”張大夫笑着回答。

陳修看了看張大夫,善意的笑了笑,這個時代,有這麽多拼命的人物,何愁,打不了日本人?

“張醫生,陳醫生。”又走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姓李,叫李德超。

“李大夫也才下手術嗎?”劉護士又是一驚,她是這家醫院的老護士了,這些個醫生,好一些都是她認識的,在她的認知中,這些醫生平日裏西裝革履,按時按點上下班,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李德超點點頭,“是啊,傷員有些多,能把重傷員處理完,就不錯了。晚上估計還得繼續。”

陳修看着這群人,不由的有些感動。

“今日這分級法很好!應該推廣下去!”李德超開口,“聽說是陳醫生提議的。”

李常超手上開飯盒的動作不停,眼睛卻已經看向陳修。

陳修笑着點頭,“我剛好處理完一名傷員,看到大廳裏到處都是傷員,有的輕,有的重,就想了這個辦法。”

“戰時,這個辦法在野戰醫院的實用性很強。”張醫生開口,“的确應該推廣開來。”

“陳醫生才歸國沒多久吧?”李德超又笑着問。

陳修點頭,“才10天不到。”

“年輕有爲!聽說陳醫生在東京大學學習?”

“不錯。”

“而且科科拿的甲等?”

“嗯。”陳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年輕有爲!中國就是需要這樣的人才!”李德超大笑着,“這樣吧,分級診療此事,我來拟一份文件,當然,陳醫生自然是第一作者,不過,我與老張,能不能尾随一番?”

陳修眼睛亮了,拟一份文件,顯然李德超應該是有些權利的,“求之不得!此事若能推廣開來,對戰士們也是有好處的。”

“哈哈。”

“對了,劉護士,醫院内的消炎藥還夠嗎?”陳修開口問着劉護士,“今天這些重傷員,都是要用消炎藥的。”

劉護士臉色一變,還未回答,又聽得陳修道,“如果存量夠的話,中級的那些傷員也是要用的。”

陳修還想再說什麽,就看到劉護士的臉色跨了下來,“陳醫生,消炎藥很貴的!而且,存量也不多!”

陳修張了張嘴巴,是啊,在這個時代,消炎藥價比黃金。他倒是知道青黴素的生産流程,可他沒有那些機器啊,要量化生産,手工法肯定不行。

也不知道藥房裏青黴素的存量有多少,如果存量不多的話,就要省着一點用,陳修這樣想着,然後開口,“消炎藥的問題,我再來想一想辦法,現在這些,該用的還是得用。”

“陳醫生說的沒錯,該用得用啊,不然,我們花了大心思的把它們從鬼門關拖回來,然後再來個缺醫少藥的,那我們不就白白努力了?這些都是抗日的戰士!咱們自然不能視而不見,劉護士,你點一點消炎藥的存量,我去向上頭申請。”李德超點點頭,贊同的道。

“好。”

唐凝走了進來,看着陳修吃飯,語氣有些冷,“你吃的,是中午的飯食?”

陳修看着穿着軍裝的唐凝,飒爽英姿,一時間竟有些呆了,點點頭。

“你,中午未曾吃飯?”唐凝的語氣是肯定的。

陳修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道,“中午太忙了,沒顧上。”

唐凝幾乎柳眉倒豎,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還是沒有說什麽,“我去給你買點熱的。”

“唔,好。”陳修笑的眉眼都彎了。

唐凝沒有什麽話講,隻能走出去派人去買熱菜熱飯。

“陳醫生好福氣。”李德超笑了笑,倒是從這些事情裏看出了一些端倪,陳修夫妻倆,背景絕對不會簡單,一名女子,做了排長,軍銜少尉。一名剛回國的醫學士,軍銜少尉,直接進了軍醫系統。背景深厚啊。

陳修笑呵呵的應了,他也算是看出來了,李德超,應該是有點官瘾的人。

說話間,陳修已經吃完飯,站起身,“我吃完了,先去處理傷員,如果我媳婦回來了,就讓她等一等吧。”

“好的。”劉護士應了一聲,越發的覺得今日接觸的醫生們,都變得不一樣了。

……

14日下午5時,國軍向上海的日軍據點發動全面進攻!87師主力在航空兵轟炸以及炮兵的火力掩護下向楊樹浦日軍據點發起進攻!

“給老子拔了小鬼子的據點!聽明白沒有?就是用大炮轟,也給老子把他轟下來!”一國軍中将放下望遠鏡,大聲的道,他們87師,承載了國家之希望,他的任務很重,他也要拿一個開門紅!給國家與人民一個漂亮的戰績!

“是!”

……

“兄弟們,跟着老子上了!”劉漫天,87師259旅517團團長,大聲的鼓舞着身後的士兵,前方的日軍據點裏,日軍人數不足三千!

無數的國軍戰士開始往前進攻。

87師是德械師,是中央軍之精銳,士兵頭戴德國M35鋼盔,所配步槍爲中正式或1924标準式毛瑟。輕機槍是捷克式ZB26,重機槍是二四式,仿馬克沁水冷機槍,手槍用的最多的是C96盒子炮。

日軍在這邊修築的工事,外圍的是小據點,靠内的是永久工事,堅固異常。畢竟,自一二八事變後,已經過了5年。

“哒哒哒!”

“啪勾!”

“哒哒!”

“轟!”

戰場之上,各式槍聲,喊殺聲。

“團座,鬼子狡猾,依托工事阻擊!兄弟們攻擊受阻啊!”一名副官對着劉漫天道,看着戰場上的形勢,有些急,畢竟,裏頭可沒有多少鬼子啊!他們要是拿不下來,那就丢臉了!

“去,讓炮營支援!把鬼子外圍的據點給轟了!再讓咱們的兄弟摸近去!”

“是!”

劉漫天趴在臨時工事外,放下望遠鏡,思考着其他對策。

……

醫院内,又送來了一批傷員。淞滬會戰已經全面打響,甚至在醫院内,陳修都能聽見槍炮聲。

“來,劉護士,我們一起分級。”陳修對着劉護士道,開始快速的對傷員進行分級。

陳修蹲下身子,看向一名傷員,傷員很年輕,也不過20歲上下,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都是灰塵,左肩有很明顯的一處槍傷,生命體征暫時算是平穩,“傷口稍稍止血,黃色絲帶。”

“好。”

“大夫,這絲帶是幹嘛用的?”被陳修判了黃色絲帶的士兵好奇的問。

“方便治療。”陳修隻是這麽回答,他沒有太多時間來解釋,人命要緊。

劉護士見到小戰士的神情,解釋了一番。

“這麽回事兒啊!”

“呼吸停止、心跳停止,瞳孔散大,黑色絲帶。”陳修的語氣有些沉重,每次判出一根黑色絲帶,就意味着,這名傷員基本上是沒救了,再一看傷,一條腿沒了,還流着血,如果能送得更早一些,或許還有救。

劉護士點點頭,這一天這種事情也見多了,她也沒有太多情緒。

“黑色絲帶,是指沒救了嗎?”旁邊,一名傷員呆呆的問。

陳修點點頭,心情沉重,這種傷,如果隻有這一個傷員,陳修還會嘗試心肺複蘇,先将心跳拉回,可現在這麽多傷員,陳修别無選擇。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旁邊的傷員忽然開始哽咽了起來,“是我非要拉着他來當兵的!嗚嗚!”

“混賬東西,說什麽呢?”一名中尉站起身子,頭上綁着繃帶,腹部還有血迹,“鬼子占了咱們的東三省,現在又打了華北!咱們都是中國人,大好男兒,難道要窩在家裏種地?當兵,就是要保家衛國!來當兵的時候,訓練的時候,教官都該告訴過你們!戰争,是會死人的!”

“他死了,他就是國家的烈士!後人會記住他的!他是死得其所!”

“可我不要他死啊!嗚嗚!”

陳修看着一個大男孩兒,捂着臉哭,也紅了眼眶。

在場的士兵們大多數都紅了眼眶。

這些,都是他們的袍澤,昨日他們還一起開玩笑呢。今日,便要天人永隔了。

“戰士們,我做分級的目的,是爲了能夠救治更多的傷員!讓更多的士兵重返戰場!将日本人趕出去!”陳修開口,“這位兄弟,你的兄弟死了,你就該拿起槍,爲他報仇才是!你在這兒哭,他肯定不希望你如此的。你隻有殺了日本人,才能祭奠他的英靈!”

“嗚嗚!”

陳修沉默着走開了,這種時候,他的安慰,或許有用,或許沒用,誰也不知道。人們常常能毫無顧忌的說出節哀順變,但大多數人都不會去管那人到底有沒有真的節哀。

“生命體征平穩,腹部中彈,稍作包紮,黃色絲帶。”陳修給了中尉一根黃色絲帶,“這位兄弟,你再忍忍。”

“知道的。”

“左下肢開放性損傷大出血,紅色絲帶,推手術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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