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陳修的話，衛必良甩甩手，身後的幾個人就各自挑了一把槍，當然，衛必良自己也拿了一把，然後就在陳修的帶領下走到了靶場，開始試槍。

事實上，陳修對自己這邊的槍支信心還是相當足的，第一，因爲生産線是從德國引進的，德國的東西，一般以嚴謹著稱。第二，雖說有生産線，但是很多裝備還是需要工人手工完成，這批工人，已經相當手熟了，至少，每天抽檢的槍中，極少有不合格的。

随後，陳修就看到衛必良帶人開始射擊。

“砰！”

“砰！”

“砰！”

一陣槍響過後，靶場上一陣硝煙味。

陳修笑了笑，而衛必良，也笑了笑，沒有看陳修，而是看向了其他試槍的人，“槍怎麽樣？”

“主任，準星有問題，撞針也有問題！”

“沒錯，主任，我的這把也有問題。”

陳修眯起了眼睛，跟在陳修身後的唐凝以及一個排的戰士，臉色都黑了。自己這邊兵工廠生産的槍支如何，他們難道會不知道嗎？這群人，完全是無中生有！

衛必良勾了勾嘴角，一副成竹在胸的語氣，“陳團長，好像，這槍，質量不太行啊！莫不是，以次充好，想要謀得我黨國的軍費，擴大自己的腰包？”

“是嗎？”陳修從衛必良手中接過槍，又從那幾個說槍不好的人手中接過槍，首先确保了槍是沒有問題的，那也就是說，衛必良在要好處，但他陳修，也不是被吓大的，一個上校而已，更何況，還是管後勤的，真有這麽大膽子？

事實上，這種潛規則，陳修清楚的很。

這部分利益，不會是衛必良一個人拿的，必須還包括了其他人，否則，衛必良也做不到這個上校的位置。

“我看，是衛主任的槍法不行吧。”陳修的話，嘲諷意味十足。

“陳團長，我知道，這家兵工廠是你父親私人投資的，但如果，槍賣不出去，你們的資金鏈，恐怕會斷吧？”衛必良沒有看陳修，而是雙手背在背後，看着天空，他也不顧忌陳修以及唐凝背後的一群惡狠狠看向他的士兵，在他看來，在這裏，他才是刀俎，陳修他們，是魚肉。

“所以呢？衛主任的意思呢？”陳修笑着回答，他倒要看看，這衛必良的胃口有多大。毛瑟98k步槍，中國采購的單價是30至50美元，向法國采購則是90到140法币，配有的79尖彈則是每千發50美元，而當時的銀元對美元比價是285：1，而對法币對美元比價是1345：1，也就是說，一支毛瑟98k步槍，如果要買，國民政府至少要付855大洋，這還是最低價格，如果是50美元的高價，那就是1425個大洋一支，這還隻是槍的價格，不算子彈。

“這樣吧，一把槍，在陳團長這邊，成本大約是多少，陳團長說個數。”衛必良對着陳修擡了擡下巴。

“成本嗎？”陳修挑眉，事實上，一支槍，因爲從原料到生産都是自産，除去原材料的費用，陳修付出的，也不過是人工費，産地，即便加上生産線的耗費，但生産線是陳修套白狼套的，這成本就還真的不高，一支步槍，成本有10個大洋，就已經算高的了，這就是工業化流水生産線的好處。但衛必良這麽問，陳修倒是要思考一下了。

他該怎麽說？

直接說10個大洋？不可能的，10個大洋一支毛瑟步槍，實在是太便宜了，若真這麽便宜，國民黨内某些人恐怕就要打更多不好的想法了。

“20大洋。”陳修開口，眯起了眼睛，他倒是要看看，衛必良想吃多少。

20大洋？衛必良的眼中閃過精光，要知道，連漢陽造的步槍在民國初年（1915年左右）20塊大洋！在北伐時，是30塊！這些年，因爲抗日，連漢陽造的價格都已經擡上去了，更别說，德式的毛瑟步槍了！一支中正式，鞏縣兵工廠那邊的成本，也是需要15塊大洋，當然，上報給其他人知道的，可不是15塊大洋，而是25塊。

如今，陳修這邊開價20大洋，倒是不貴，但，他不可能這麽快的就答應下來。

“20大洋嗎？”衛必良淡淡的開口，“陳團長這就不是實話了。”

“哦？那衛主任覺得，多少錢，才是實話呢？我陳家，引進生産線、煉鋼設備，都是要成本的，難道，衛主任沒有把這部分錢算進去？”陳修挑眉，要搞事啊，歡迎來搞。

“我的意思是，陳團長不要虧待了自己。”衛必良走了過來，一隻手搭在陳修的肩膀上，在陳修耳邊道，“陳團長的報價20大洋，但是，我往财政那邊會報40大洋，其中差了20個大洋一支，陳團長，應該明白我衛某人的意思吧？”

陳修眯了眯眼睛，笑了，胃口很大啊，一支步槍，就想吃下20個大洋，一萬隻步槍，那就是二十萬，十萬支步槍，就是兩百萬大洋，要知道，抗日時期的軍費，可真的都是百姓們的血汗錢，或者是愛國商人的捐贈。

“衛主任的意思，在下，确實不明白。”陳修挑眉，将衛必良的手拿開，與衛必良拉開距離。

“陳團長，何必呢？這樣，我給你25個大洋一支，如何？”衛必良覺得，陳修是嫌棄價格低。

陳修無奈的搖搖頭，笑了，“衛主任，是不是所有兵工廠，都有這麽一道程序？”

見到陳修似乎服軟了，衛必良點點頭，“自然。”

“鞏縣兵工廠那塊兒也是？”

“沒錯。”衛必良點點頭。

陳修看向衛必良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死人，“衛主任的後面，應該還有很多人吧。”

“否則，我衛某人小小一個上校，如何敢這麽做？”衛必良沒有否認。

陳修點點頭，看向唐凝，又看了看宋穎，搖搖頭，“宋聯絡員，你是否知道兵工廠的這道工序？”

“什麽工序？”宋穎好像看出來一些衛必良的意思，但是，衛必良與陳修都沒有明說，她又不太明白。可陳修明明報了20大洋的成本，衛必良爲什麽說是25？還有，這些槍，她剛剛也看了，明明，是沒有問題的。

陳修勾了勾嘴角，“一道，人情往來的工序，一道，民脂民膏的工序，一道，賣國賣民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