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西門,在白十年前,也曾是名震一時的江湖大幫派,何等輝煌,可不是現在這般,寒酸潦倒。
當時掌門人,蓋世延武功絕倫,江湖上鮮有人及,卻不料,一日帶着數名弟子下山,途中遭到惡人偷襲,受了重傷,回到山中後,遍尋天下名醫不得,不久暴斃。
新掌門即位,還不到三年,又被人暗殺,接二連三,似乎有人專門跟雙西門作對,每每有新掌門人即位,不到三年,均會被暗殺。
一時間,西雙門掌門人的位置,成爲了死亡之地,在無人繼任掌門。
過了這麽多年,西雙門掌門的位置,懸而不定,隻留下衆多弟子,勉強支撐,原本一個好端端的大幫派,弟子走的走,死的死,便沒落了。
自從山中沒有掌門之後,果不其然,在沒有人死去。
西雙門四羅刹,羅大保等四人,便是這麽多年,山上培養出的最優秀的弟子。
因爲掌門人缺少,山中的很多典籍,秘傳功法,已經無法流傳下去,弟子的實力,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僅僅百年時光,門派成立如同春筍生長,那還有人記得雙西門的威名?
直至如今,整個雙西山,隻剩下四羅刹,加上十多個弟子。
山上房屋,因爲無人照料,大多數已經到達,原本數萬人的大幫派,形如古刹。
十多個弟子,均是老弱病殘,将門派發揚光大的重擔,自然落到了四個人身上。
在十餘年前,四羅刹還很年輕,在山中習武,陸刃突然到來,要拜師學藝,那時候,雙西門早就沒有新弟子了。四羅刹一見,雖然有困惑,陸刃既然會武,又怎麽跑到我西雙門來當徒弟?
羅大保當時就思考,是不是這人因爲得罪了人,被人追殺,不得已逃到這裏來,那可收不得,以免引火燒身。
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四羅刹當即給陸刃轟趕了出去。
哪曾想,陸刃心不死,日日在山門前轉悠。
一夜大雨,四羅刹出門辦事,山中留下數十個老弱弟子,中了陸刃惡賊的調虎離山之計。
陸刃潛入山中,見人就殺,逼問無雙心法的在哪?
那本是雙西門最爲至高無上的心法口訣,沒有一定基礎,哪裏能練的,這些弟子,見都沒有見過,自然沒有辦法告訴他。
陸刃一氣之下,血洗了整個西雙門,沒留下一個活口。
等待四羅刹回來,爲時已晚,陸刃早已把藏書閣一把大火燒了個空,無數門中典籍,付之一炬,西雙門沒有了功法,那還是什麽西雙門?
實際上,從那一刻起,西雙門光複無望,隻剩下了滅亡,若幹年後,四羅刹死後,也就是西雙門的覆滅之日了。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給了西雙門最後一刀的就是陸刃。
說起這個名字,四羅刹,無不咬牙切齒,憤怒不已。
“這陸刃,卑鄙無恥,下流殘暴,陸兄弟,你說,他該殺不該殺。”羅大保道。舉起了大碗,開口而下,猶如河水倒灌,俠氣沖天。
事到如今,陸謙玉哪還有隐瞞的道理,說道,“四羅刹,朋友,我看諸位,也都是江湖裏,一等一的好漢,我又豈能瞞你們,那陸刃不是别人,正是家叔,年輕人,作惡多端,纨绔不化,被我爺爺逐出了家門,沒想到,跑到外面,作出如何傷天害理的事情,西雙門,十餘口的性命,當真是可惜了,此人,半年前,又帶人害了我家人,陸家已經轉入他的手中了,我的未婚妻子,老管家,全都給他害死了。我正在找他報仇。”陸謙玉本來不想回憶這段往事,說到情深之處,不禁要淚如雨下,但被他忍住了。
浪流在一邊,低頭喝酒,冷冷的說道:“那就是一個魔鬼,我恨不得,抽他的筋,撥他的皮,若不殺他,我浪流誓不爲人。”
“兄弟,等我們去了東丘,我陪你一起殺他。”林杏拍了拍浪流後背,安慰他說。
羅作思哇的一聲,大叫起來,“好啊,好啊,這個天殺的惡棍,居然這般冷血心腸,他還算是個人嗎,連自己的親人都害,陸兄,你能大義滅親,自然是好,那我四羅刹,可就不顧慮了。”
“他仍在麟州,不過事情有變,常言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他與幫手,武家兄弟,因爲分贓不均,反目成仇,被武家兄弟給關起啦。”陸謙玉道。
“他居然還有幫手,不知道,有多厲害?”羅大保說。
“小人物一個,一手就能掐死。”浪流道。
“哼。”羅天雕大飲一口,罵道:“全都是鼠輩,陸兄弟,你說吧,咱們什麽時候報仇去,我西雙門四羅刹,定然幫你,誅殺江湖敗類,乃是我輩義不容辭的責任。”
陸謙玉早已想好報仇之事,即便沒有西雙門四羅刹幫手,滅了武陵風與武陵雄兩兄弟又有何難,有了他們幫忙,則對自己更有好處,若麓劍派竭力保護武陵風,那他隻能不惜與麓劍派爲敵了。
“我們要去東丘辦一件大事,至于報仇之事,還要往後放放。”陸謙玉說。
羅大保哈哈大笑,“好,陸兄與我們四人,行程一樣,那陸刃必須要四在我的手中,以安慰西雙門裏,弟子的在天之靈,我還怕陸兄,先把他殺了,輪不到我出手。”
陸刃作惡太多,死在四羅刹手裏,與自己手裏沒有區别,陸謙玉不會去争搶這個。說道,“陸刃交給你們吧,我來對付武陵風。”
待着這事商議完畢,衆人全都同意,先去東丘參加比武大會,然後掉頭麟州報仇。
賠償了一些銀子給茶棚夥計,一行人,又出發了。
所有人均騎馬,一夜時間,走出二百餘裏,由四羅刹牽頭,清晨來到一處山莊之外。
那山莊,建立在荒野無主之地,乃是大山山腳,四四方方,建築極大,前前後後,差不多有五六裏,房屋連綿不絕,有不少俠客,到此下馬,進門揭拜。
陸謙玉不知道這是何處,也在門前下馬。
清晨露水打濕了草地,空氣微涼,陸謙玉問林杏,“這是何處,怎麽和踏馬山莊一個樣?”
林杏笑道,“這可比踏馬山莊強多了。”
“能把山莊打理成這般摸樣,定然是個傑出的人,不如我們也去瞧瞧,走了一夜,人不累,馬也累了。”浪流說道。
“歸雲莊,乃是書劍山莊許三書老爺子二兒子——許雲的山莊,許雲受教于許三書,實力自然非同小可,這裏等于是另外一個書劍山莊,許雲熱情好客,所以才引來這麽多俠客投奔,我們進去吧。”羅大保說道。
林杏點點頭,“羅兄說的不錯,這許雲,深得許三書傳授,詩書劍法,乃是兩絕,爲人仗義疏财,江湖人給他送了一個外号,叫做,書劍君子,聲名則是遠遠高于了,他的哥哥,許晨了。”
“他是許來風的叔叔?”浪流問道。
“正是。”羅天雕說,“我們兄弟四人,曾經來到這裏,隻要你是江湖俠客,不分好壞,隻要來到山莊,就有酒喝,就有肉吃,但絕對不能在這裏打架,十多年來,江湖上傳的厲害,引來不少武林人士,前來避難,有人說,隻要來到這裏,無論你作惡多少,都安全了,有些人,偏不信邪,在歸雲莊内搗蛋,最後都被許雲給收拾了,實在是大快人心,哈哈哈。”
“那許雲,隻怕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不分青紅皂白,壞人也給于保護,這裏起步時成爲了壞人的逍遙極樂之地?”浪流哼道,陸謙玉所想也是如此。
林杏笑道:“這是人家山莊的規矩,管那麽多做什麽,有酒喝,有肉吃,我們在這裏休息一日,再啓程,還有三百裏,就是東丘了,養足了精神,一鼓作氣,一日就能到達。”
“那我倒要看看去,這裏都裝了一些什麽樣的牛鬼蛇神。”浪流說。
“兄弟,我們可要給你一句忠告,那許雲的武功,深不可測,千萬不要搗亂,哪怕是遇到仇人,有話也得出去說。”羅天雕道。
浪流哼了哼,沒有回答。
三人直奔莊門而去。
莊門前,有幾個仆從,穿着綢緞,頭戴小帽,正在引導賓客。
除了他們,門口左邊,有個有一片樹林。出現了一堆武林人士,仔細數來,大約有數十人,他們衣着各異,有些在相互說笑,有些則在沉思,一些靠着樹小憩,有些在樹上坐着,還有直接躺在兩樹之間的吊床上。
陸謙玉問林杏,“這些是什麽人,幹嘛不進去,難道是山莊滿了嗎,在沒有我們的地方?”陸謙玉想,如果山莊中沒有地方了, 何苦還要擠進去,不如就再外面,像是這些人一樣,找個地方睡下就是。
許雲雖然是許來風的叔叔,不見得,叔侄兩個的脾氣就一樣,陸謙玉就會喜歡這個奇怪的人,拜見自然沒有什麽意思。
“那些都是堵着門口,尋仇的人,他們的仇人在裏面呢。”林杏說道。
陸謙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們不能破壞了規矩,仇人在裏面,他們隻能守在外面,等着仇人出來。有些人已經不知道在這裏收了多久了,而這片樹林,也是歸雲山莊,故意栽種的。有些人,甚至在這裏搭建了茅草屋,日夜不停的等着仇人從裏面走來。
陸謙玉見了,心有暢想,這個江湖上,哪裏來的這麽多的紛争?
正當幾個人,繼續往裏面走的時候,突然間看見有個道士模樣的人,大步流星的從門内走出來,門口仆從見了,打擊聲招呼,熱情送出。
那道士,離遠了,看不清臉,隻察個子不高,一身瘦骨,頭戴道士帽,身穿青色道袍,左手白色馬尾拂塵,右手拿着一支黑底黃邊的旗子,上書,神機妙算四個字,背後背了一把長劍。
浪流見了,呵呵一笑,“這歸雲莊,真有意思,連江湖上招搖撞騙的臭道士,也請進去了,我真想看看,許來風的叔叔,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等會你就見到了,傳說,那許雲,是個絕色美男子,與陸兄,有的一拼,但可是···”羅天雕笑嘻嘻的道。
陸謙玉尴尬,“與我拼什麽。”
浪流插道,“可是什麽?”
“可是他都四十多了,是個老頭啦,哪能與陸兄比較?”羅天雕大笑道。
幾人牽着馬,迎着道士走去,這會兒看見了道士的臉了,他膚色蠟黃,一雙大眼睛,閃爍着光芒,面容嚴肅,正看着陸謙玉幾個人。
來到道士跟前,那道士突然停下,看了看陸謙玉,微微點頭,打了一個招呼。
陸謙玉抱抱拳,回禮去。
兩個陌生人,自然是無話可說。
道士步伐輕靈,與陸謙玉擦肩而過,正在這時,陸謙玉忽然聽到,樹林中有個人大喊道。
“就是你這個臭道士,騙了我媳婦去,你還我媳婦,還我金子。”說話之人,大步從樹林中沖出來,手持一把關公大刀,其後身随好幾個手下,均是各個提攜着武器。
道士放下旗子,拂塵往右胳膊一搭,輕輕笑道,“我當是誰喊我,原來是母豹子,公瑾兄,你來了,我還當你已經走了,你怎麽還在這裏。等我了我幾天啦?”道士随之掐指算了算,又道:“哦,我是上個月初三來的,已經半個月了,你一直在外面的等我,苦了你了。”
“賊道士,我好不容易娶個媳婦,讓你騙了去,你還有什麽話好說,今天,就留下你道士的狗頭,我看看你的太上老君,會不會責備我。”
“母豹子,你可千萬别這麽說,那是你心甘情願,把新媳婦送給我的,怎麽怪我把你的媳婦弄丢了,是你沒有看好,又來怪我,哎,頻道冤枉啊,冤枉啊。”道士做無辜狀,連連搖頭歎氣。
“什麽母豹子,爺爺的名字叫公豹子。”公瑾豹叫道。
“哦哦哦,你是公豹子,公瑾豹,哈哈哈,不過我看你那點本事,倒像是個母豹子。”道士說。
陸謙玉等人停下,覺得有趣,站在一邊觀瞧。
浪流到陸謙玉耳邊,怕道士聽到,悄聲說,“這道士原來是個假的,偷了人家的媳婦,讓人家打上門來了,看他有什麽手段,這次可要栽啦。”
林杏道,“我看未必,這道士剛才出來,走那幾步,腳步沾泥,想必功夫不低,而這公瑾豹····”林杏沒繼續往下說。
公瑾豹渾身冒着火,幾步來到道士身邊,兩人差距十餘步,不再繼續走了,其餘五名精壯漢子,各占一角,爲了一個大圈,把道士圍在中間。
道士面向公瑾豹看了一眼,趾高氣昂,不慌不忙,笑不露齒,說道,“母豹子,你媳婦丢了,怎麽上我這裏去找,自己幹嘛不看好。”
“我不跟你多啰嗦,你把小兔藏在哪了?”公瑾豹說,聽起來,小兔則是他媳婦的名字,當年紀不大。
“兔子,自然是跑了。”道士說。
“你真的不說?”公瑾豹握了握大刀,吼道,“不說,我就要動手啦。”
“說了你也會動手的。”道士笑道,“公瑾豹,那媳婦不适合你,還是走了好,走了好。”
“豈有此理。吃我一刀。”公瑾豹用腳踢起刀柄,長刀帶着地上的泥土一同朝道士飛去,接着公瑾豹緊握大刀,以刀柄直刺過去。
見公瑾豹動手,其餘個人,一同而上。
浪流在一邊拍手叫好,暗暗道:“你個色道士,定然是見色起意,拐走了人家媳婦,該死,真該死。”
道士往後撤步,拂塵往刀柄上一卷,撇向一側,化解公瑾豹一擊,接着收回拂塵,帶着公瑾豹往自己身邊來,公瑾豹看似長得結實高高壯壯,力氣上卻不如道士大,道士運氣在手臂,乃是内家功夫,靠蠻幹自然是不行的,公瑾豹雙腳在地上犁出一道,大刀被道士抓住。
他大罵大喊,“臭道士,你給我放開。”
道士笑道,“走吧你。”手中運力,下盤紮死,雙臂一橋,像是翹班那樣,把公瑾豹帶了起來,公瑾豹死活不松手,身體躍上半空,依舊在叫罵。
“狗道士,你是哪個山上的,我讓我爹,燒你的山,毀了你的廟。”
道士哼了一聲,“不知好歹的東西,道士四海爲家,你來毀吧。”雙手收力,将刀帶人一起扔了出去,這時候,忽然聽得後面風聲大作,兩個人,及近到身邊,一刀向他的肩膀,一錘子向他的背心,道士身體一側,躲開彎刀,順勢在那人胸口拍了一掌,那人功夫平平,哪能受的住,飛出去,跌落在地,登時昏死過去。錘子轉眼砸到,道士稍稍矮身,鑽到錘子之下,手指點在上面,那人媽呀一聲,錘子脫手往空中飛去,那人轉身就跑,給道士抓住後心,不等掙紮,身體亦被擲出壓在昏死那人身上。
剩下三個人,見兩人倒下,公瑾豹也飛了,深知不是道士對手,轉身就跑,道士也不放過,追上去,一招之内,全給料理了,五個人好像疊羅漢一樣,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