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品茶,邱洛洛豈可再暴遣天物,不視珍寶,自當認認真真的品味,在舌尖上來回品紮。
她先看茶水,隻見白白渾渾,茶色溫綠,實乃秀色可餐。又進而聯想到那雪山之巅的千年寒冰是個什麽模樣,因爲沒有到過雪山,邱洛洛隻得天馬行空,展開想象力。
竟然将它想象成,一片四野白茫茫,落雪簌簌的的雪山之上,聳立着一塊大冰石頭,當真是高,比人還高,周身晶瑩剔透,如同鏡面,能将自己映照的一般無二。不過,她兀自感覺不對,不對,千年寒冰,怎會如同頂天的石柱呢,是以沒有問和尚,那千年寒冰是不是這副模樣。
正如和尚所言,這第二杯,的确再無其他感覺,隻是茶香濃郁,與别茶大有不同,水如牛乳,絲滑不稠,邱洛洛隻抿一口,齒縫生香,忍不住大叫一聲:“好茶,好茶。”
和尚一直在笑,說道:“姑娘,你跟着和尚回來,可是不虧吧?”
試問,天下間,能有幾人,能飲到天幕茶,飲下一口,便能增加許多功力,這等寶物,放在江湖裏,豈不是人人趨之若鹜的寶貝?
邱洛洛笑道:“不虧,不虧,是我占了大師的便宜。”
和尚道:“名利财富,都是身外之外,姑娘就不必我叫大師了,叫我和尚就是,其實和尚,也不必叫了,它就是一種稱呼,你想象一下,我們來到人間,不過是一個光着身體的孩童,萬物起源,皆是從虛無之中,所以,名,也不重要,我們爲何而生,爲何而死?”
邱洛洛又聽他說佛理,頓時不悅,說道:“和尚,你若是引我到這裏來,是爲了點撥我學習佛理,那你可想錯了,本姑娘可不信這個。”
“佛,也正是佛,誰信都一樣,我隻是要告訴你,在這芸芸衆生,大千世界之中,你與我,人,所有的人,都是一片空白,來之來,去之去,四季變幻莫測,生命輪回不止,有所求,無所求,全都無所謂,争什麽名,逐什麽利呢,你殺人,人不殺你,你也将被歲月所殺。”
“可人間就是如此,難道不是?”邱洛洛反駁,又說:“江山萬裏繁華皆系于人的身上。因爲人的存在,所以風景便有人欣賞,情感有了傳遞,花草有了香氣,連這茶,也有了價值。因爲有仇恨,所以才有善良,因爲有男人,所以才有女人,嬰兒哭了,是他餓了,小鳥飛了,是因爲它的本能,和尚,我說你活得太消極,這樣活着,黑是黑,白是白,又有什麽意義?”
和尚微微一怔,又是大笑,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女子可教也,姑娘,和尚我一直爲求世界大觀,而不得進,兀自苦惱了許久,你真是一語點破我心裏的謎團,人世冷暖,情仇恩怨,糾葛不斷,那也正是自然衍生的法則,就好像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風吹草動,草動風吹,人爲逐利,利爲人逐,理不亂,剪不斷,和尚卻是獨自個平添愁,豈不是忘了,自己一直都在過這樣的生活,生活啊,人間啊,就是一個亂字,越亂,這個世界就越美好,越亂,這人間的感情就越真切,哈哈哈,和尚我懂了,懂了。”說着,和尚離開了座位,手舞足蹈起來,
邱洛洛聽和尚說了一大堆,還以爲他是瘋了,轉念一想,“這和尚奇怪,怪就怪在這裏了,說話語無倫次,做事毫無章法。”她不管和尚,繼續打量四周,除了和尚之外,庭院中還不見一人,疑心重重,心道,“這和尚,莫非隻有一個人住嗎,不知道有誰願意陪着這麽一個瘋和尚,要是我,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幹!”
和尚,瘋了一陣,平息下來,拉住邱洛洛的手,突然說:“姑娘,還有一事不明。”
邱洛洛被他這麽一拉,深受驚吓,一掌平常打出去,正打在了和尚的小腹上,和尚受力,身體本能的産生一股内氣,護住自己的小腹,就像當時反擊浪流的一招,和尚吸收了邱洛洛的力氣,又反打回來,邱洛洛哎呦叫了一聲,手腕稍稍一麻,從椅子上險些摔倒,和尚扣住邱洛洛的手腕,咦了一聲。
“姑娘,你幹嘛打我?”
邱洛洛道:“和尚你幹嘛抓住本姑娘的手,還不給我放開,男女授受不親!”邱洛洛這會兒不大喇喇的了,這才想起了這茬,用力掙脫,他想和尚不會放手,故而用了五成力氣,左手被抓,手腕一扭,帶着和尚胳膊轉了半圈,和尚登時松手,邱洛洛用力過猛,計算失誤,身體往後退了幾步,腳下剛好撞到了一塊石闆凸起的地方,身體當即後仰,她忙的用出千斤墜的功夫,兩腳紮在地上,用以内氣黏住,硬生生将後仰之勢拉平,這才避免倒下。
和尚嘻嘻笑道:“是了,是了,我是和尚,也是男人,我怎麽能抓着一個小姑娘的手,呸呸呸!”和尚狠狠對着自己的手退了幾口。
邱洛洛連番兩次差點摔倒,以爲是和尚存心戲弄,見到和尚朝後上吐唾沫,當即大怒,說道:“和尚,你這是在嫌棄本姑娘的手嗎?”
和尚微微蹙眉,沉吟道:“姑娘,小手細膩光滑,玉石粉肌,和尚怎麽會嫌棄你的手呢,當真是樂意摸得。”
此言一出,邱洛洛更是怒不可支,罵道:“你就是一個色和尚,我···”邱洛洛捏招向前,轉頭一想,“我打不過他,沖過去,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放了手,轉身就要走。
正在這時,和尚忽然提步走來,邱洛洛以爲他要動手,側身一躲,和尚直沖到門口,竟是不管邱洛洛,突然間,雙拳齊出,向門外退去。
申屠鴻海尋來,與陸謙玉寒暄了幾句,浪流正倚靠着牆角喝酒,幾口下了肚子,如同神丸入體,氣息驟然恢複了不少,他說道:“邱洛洛武藝高強,我看你也不必驚慌,那和尚即便功夫了得,也傷不到她,我們還是回去看看,魔炎教派事大,孰輕孰重,要分個明白清楚。”
陸謙玉憤憤難平,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一邊是邱洛洛,一邊是東丘安危。
申屠鴻海說道:“二位,以我看,你們不必着急,那和尚···”話未說完,隻聽轟的一聲,從巷子裏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