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玉和邱洛洛先後往山下走去,默不作聲,隻感山風拂面,青光朗朗,邱洛洛腳步輕盈,陸謙玉步伐沉重,剛走了沒有三裏路,隻聽見身後有人追來,回頭一瞧,原來是溫倒是一瘸一拐。
溫倒是與陸謙玉分開後,獨自下山,走的是另外一邊,魔炎教派均已退下,他一路倒也安全,走了一會兒,心裏難安,爲什麽呢,還不是他想到了陸謙玉和邱洛洛,他在心裏盤桓許久,久久不能釋懷,心想:“陸謙玉和邱洛洛,一正一邪,一善一惡,一個是十大家族的子孫,一個是魔炎教派的魔女,倆人怎能結成良緣,這要是傳了出去,陸謙玉還如何在江湖上立足,隻怕連百年陸家的名譽也要受到牽連。”溫倒是作爲十大家族的子孫,有義務和必要,警告陸謙玉,他這一走,什麽名譽,什麽家族,什麽前程,可都一别兩寬了,從此後身上帶着勾結魔炎教派的污點,那是一生一世也洗不掉的,陸家祠堂裏,那幾十個排位,可都眼睜睜的看着呢,能知溫寒,他怎可爲了一個女人,放棄了整個江山,這該是一個男人應該下的決定嗎,這該是一個豪俠能夠做出的傻事嗎,這是不成熟的表現啊。
“是了。”溫倒是認爲陸謙玉一定還小,畢竟還不到二十歲,照着自己差了兩歲,小孩子的心性,想什麽,就做什麽,不理會世俗,可他不理會世俗,還是在世俗之中浮沉啊,胳膊怎麽能夠擰得過大腿,“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爲了一個女人堕落自己,讓陸家百年從鮮血中拼殺出來的榮譽毀于一旦。”于是,溫倒是又原路返回了,他是大腿兩側受了劍傷,左肩給人砍了一刀,走起來有點慢,行動不便,還有些疼痛,但他能夠咬牙堅持,這都是小事啊,隻要陸謙玉能夠回心轉新,按照佛家的話來說,那就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就是累斷了自己的雙腿,那又如何,他在心裏,早就把陸謙玉當成是自己過命交情的朋友了,其實倆人在樹林中喋血奮戰,不已經是朋友了嗎?
溫倒是怕陸謙玉和邱洛洛走得太快,因此不抱什麽希望,終究是功夫不負苦心人,過了幾個山坳,愣是讓他給追到了。
陸謙玉一看是溫倒是來了,心裏還納悶呢,“他怎麽來了,莫非途中遇到了魔炎教派的人,他現在這個樣子,可真沒有辦法對付魔炎教派的追兵,但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洛洛是魔炎教派的大小姐,爲了我,她不惜與魔炎教派決裂,我本來應該帶她去申屠掌門那好商量好說,可又怕這些武林盟人的冥頑不靈,他們不講情面,要找洛洛算賬,那可糟了,總之這個江湖,沒我陸謙玉什麽事,我還管什麽呢,就讓魔炎教派和武林盟相互之間打吧,人生苦短幾十年,白駒過隙一夕間,什麽武功,什麽地位,什麽江湖,都他娘的劍鬼去吧,我是得一人足以,有洛洛安安全全,快快活活的在我身邊,那我夫複何求?”陸謙玉對這個江湖生了厭惡之心,一大半還是因爲會嵇派給鬧得,事情顯而易見了,會嵇派勾結魔炎教派,妄圖對武林盟不利,郭猛給陸謙玉抓了一個現行,百結幫幾百個人啊,成了外争内鬥的犧牲品了,人命竟然是如此的不值錢,陸謙玉灰心了,他不願意在看見這種爾虞我詐,你殺我,我殺你,就爲了争奪一個叫做武林的地方,其實誰當這個武林的主人不一樣呢,殺戮都是一樣的啊,除了頭上高呼的人不一樣之外,走在江湖裏的人,每一天還不是要逍遙快活,或者渾渾噩噩?
陸謙玉拉拉洛洛的手,讓她在原地等着,返回去見溫倒是,洛洛向他點頭,緘默不語,小臉上卻充滿了歡喜,陸謙玉看着這笑容,頓時就明白了,“洛洛是願意跟我走的,千山萬水,周遊列國,無論我走到哪裏,她都是願意的,她是歡喜的,我悲傷個什麽勁!”陸謙玉心裏其實更歡喜得不得了,愛江山更愛美人,英雄難過美人關,過不去,那就過不去吧,過去了又能如何呢,三十年後,老态龍鍾,身子邁進了黃土裏,回想一身,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這江湖還他媽闖個什麽大勁啊,搞不好,不到四十歲,就是在陰謀詭計之中了,那多可惜不是?
溫倒是見陸謙玉嘴角帶笑,精神抖擻,一點也不失落,也就明白他是怎麽想的了,問道:“謙玉,你這就走了,不要朋友了?”
陸謙玉抱抱拳,羞澀得道:“不要了,我不能爲了朋友,辜負一個女人,沒有我,你們還幹你們的事兒去,而沒有我,她可怎麽辦吧,這個天下,太亂了,簡直就是群魔亂舞,我剩下的時間,隻照顧她了。”
溫倒是道:“你陸家的名字,也不要了?”
陸謙玉道:“不是不要了,我叫陸謙玉,我兒子也是陸謙玉,哪怕我以後有了一個女兒,他還是要叫陸,陸家不會從江湖上消失的。”
溫倒是品咂着,嗫嚅道:“你全都不要了?”
陸謙玉哈哈大笑,說道:“溫倒是,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心甘情願的離開,你我之間雖然不太熟悉,可樹林中那一戰,我才清晰的認識了你,你足夠配當我陸謙玉的朋友,這叫一見如故,甚至比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還要親啊。你若是真拿我當你的朋友,你就回去,告訴武林盟,會嵇派幹的好事,将他們的罪行公布于衆,有了會嵇派這個锲子,武林盟在以後行動,則會處處受限,危險得很呐。”
溫倒是道:“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回頭了,就爲了···”溫倒是遠遠的看着邱洛洛,她站在破雲的陽光下,沐浴着華光,宛如一朵聖潔無暇的花,這樣一個女人,無論是誰看上第一眼,都難以忘懷,何況在樹林中,邱洛洛的所作所爲,隻怕天下間很多俠客都未必能夠做到,她爲了陸謙玉能夠舍棄魔炎教派大小姐的身份,溫倒是忽然間就懂了陸謙玉爲什麽要如此固執,他不是固執,他是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