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之事,不可爲真。陸謙玉也不能讓它變成真的。
天人永隔之事,經曆一次足矣。
這次就算拼了他這條殘軀,也不能再讓自己的朋友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故而,他開動腦筋,尋覓辦法,如何抵禦魔炎教派大舉進攻,成了頭等大事。
靠自己終究是力量薄弱,他想到應該馬上前往大船,以便,老刀等人能夠未雨綢缪。
“林杏,你如何看待此事?”
陸謙玉打定主意之後,還要看衆人反應如何,先從林杏下手,浪流是他至交,若是讓他離開,還不如讓他死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這個邱鼎大公子有何能耐。”
林杏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此刻正指導着流浪煎藥,苦藥湯的味道再一次充斥着整個房間,每一種藥的氣味略有不同,這次煎煮的顯然不是陸謙玉與浪流喝的那種。
火焰在砂鍋下面奮勇的竄出來,藥湯咕嘟咕嘟的冒着氣泡。
“你們二位呢?”陸謙玉扭頭望着天門山兩個人。
田守義低垂着頭,盯着地縫裏一直爬過去的蟑螂,面無表情,聞聽之後,呵呵大笑:
“我與師弟兩人,翻山涉水,越過迢迢之途,可不是爲了此事而來嗎?如果在此退避,豈不枉費了一番功夫。回去又如何跟師傅他老家人交代?”
“武林盟其他人到了什麽位置上,爲什麽暫時隻有我們天門山一家?這是我正在琢磨不透的問題。”馮少傑沉思。
“十二門派其他人,不時就會達到!”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馮少傑賭氣道:“一切事情,我都聽從師兄的安排。魔炎教派既然打上門來,我天門山若是退卻,就成了膽小如鼠之輩,就給那些個大門大派們好好看看,什麽才是能立足于千年門派的威嚴!”
“那好。”陸謙玉雙手擊掌,吸引衆人的目光,“現在的局勢,我們這邊五個人,加上大船那邊剩下的護衛,就是我們全部的力量了。”
陸謙玉在心裏詳細的計算着,大船之上,有阿泰,二哥,老刀等都是以一當十,甚至是以一當百的強者,加上在兩次襲擊中幸存下來的三十幾個護衛,雙方力量對比,躍然紙。以弱勝強,以少打多,面對強敵,戰一定是一場血戰,兇多吉少。
不啻于以卵擊石。
“不要!”
這時,王燕從血淋淋的睡夢中驚醒,兩鬓沁出了汗珠,在夢裏,她看見陸謙玉正倒在血泊之中,花千鬼那個老東西拿着淩霄劍刺入他的胸口,接着,她聽到了陸謙玉等人的談話。
“燕子姐,你倦的厲害,再多睡一會兒。”陸謙玉道。
“陸老弟,你初生牛犢不怕虎,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對方足有好幾百人,黑壓壓一片,又有強者壓陣,可都不是廢材,你們若是硬拼,無疑找死!”王燕咬着嘴唇,
狠狠的搖頭,眼睛水汪汪的。
“燕子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些時候,是該如此了。”
“你行的是什麽山?”
王燕很不理解,陸謙玉到底跟魔炎教派什麽仇什麽怨,何止此哉?
“絕望山。”
“你又見的什麽虎?”
“呲着牙,要吃人的,吊眼大老虎。”
“你不怕死?”
“怕死!”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王燕歎氣道,“我勸不動你。随便你們吧,這種事情,恕我愛莫能助。”
“對付這些混蛋,那用美女出手,你好生在這裏養傷,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浪流嘿嘿笑道。
陸謙玉敞開了草堂的大門,月下西山,夜色闌珊,甯靜濃郁,吹來的空氣帶着潮濕。
風雨欲來風滿樓,好一個大戰之前的蕭索。
陸謙玉帶上幾人,一同前往大船。
前方三裏處,便是石頭城,低矮的輪廓,像是一隻伏在大地上的小貓,安靜又随和的沐浴在雪色的月光之中。
天際欲曉,石頭城中,閃爍着點點落寞的燭火,宛如一隻隻螢火蟲。
邱鼎讓隊伍停頓,在一處高地小坡上做進城的準備。
他的面前,是一個狼狽的烏眼青手下,磕磕巴巴的彙報着之前戰鬥中的情況。
邱鼎腰闆挺直,嘴裏嗯嗯了幾聲,越聽臉色越難看,有青轉黑。
“失敗了?”邱鼎怒吼着,“在得了先機的情況下,你們連把一群睡死過去的豬都解決不了?”
手下跪在那,渾身顫抖,期期艾艾的說,“大公子,是屬下無能,屬下無能。原本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宋白甲的腦袋唾手可得,豈料,半路殺出了幾個強者。他們太厲害了,我們百十個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一戰折損了我們一半的力量,再難組織起有效的進攻,所以在這裏等待大公子,還請大公子,一定給我們做主啊。”
“那些高手,是武林盟的人嗎?”冥月上前詢問。
“應該有武林盟的人,這個我們不清楚。”
“不清楚?”邱鼎這次真氣急了,狠狠一腳,把人踢出去一丈遠,“廢物東西,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告訴我,你們不知道是被誰打敗的,你們到底知道什麽?”
“大公子莫要着急。”冥月搭了把手,輕輕按着邱鼎的肩膀,笑道:“也不能全能怪這些小的。宋白甲那厮,又不是尋常人等。教派曾經白旗的旗主呢,若是這麽容易就被我們抓到了,倒顯得我們魔炎教派以前用的人都是廢物。”
冥月的手指,纖細有長,柔而不弱,力量恰如其分,邱鼎舒舒服服的扭動着脖子,笑着問,“冥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辦法?”
“大公子想聽?”
自然。”邱鼎惬意的說,“把你帶來,是我這趟下山,做的最爲明智的選擇之一。你想到什麽邊說什麽。如若不然,我就準備直接攻取大船了。”
“大公子,你若是強攻,相信船上的人抵擋不住。不過,若是宋白甲給跑了,那碎片,可就一時半會拿不回去了。”
人如草芥,邱鼎自然不會在乎高位之下,會藏着多少白骨,但隻要關系到碎片,那才是大事。
“冥月,你有何高見?”
“大公子,不如這樣”冥月停下手,貼上去小聲說。
“這個辦法,嗯,值得一試。減少我們的傷亡,我沒這麽想過。可萬一,哦,那就按照你說的去辦,如果不成,我們再做強攻的打算。”邱鼎斷斷續續的答道。
林杏留在了岸上,找個幽靜的地方閑聊。這樣也好,免去很多不愉快。陸謙玉帶着浪流和天門山二位找到二哥,還有老刀,詳細的說明了眼前的情況,兩人的表現令陸謙玉始料不及,他們至多是驚歎一下,他們來的這麽快,便沒有了下文。
老刀去報告宋白甲,轉頭要開會,于是,陸謙玉之好跟着一起去。
甲闆上的船艙裏,此刻簇擁着大部分的護衛,宋白甲則在裏面的房間裏,遲遲不肯露面,時不時傳來男女的嬉笑聲。
二哥等不及了,差人去請,宋白甲才懶洋洋的從裏面走出來,踩在白色的襪子,穿着一件單薄的長衣,依舊帶着黑色的面罩。
“邱鼎帶着人來了?”宋白甲把自己的舒舒服服的鑲在類似床榻般大小的卧椅上,聽老刀說完,露出了驚訝的聲音,“他們現在何處,有多少人?”
“目前還不清楚,我們的人員短缺,沒往遠處派出更多的監視力量,他們可能還沒有進城。”老刀回答。
“來的好啊!”宋白甲拍拍手,出人預料的笑道,“等了他們這麽久,他們終于來了。”
“難道,敵人人數不會少于百人,更有邱鼎這等高手,主公還能高興的起來?”老刀不解的問。
“他們人多,我們人少?老刀啊,老刀,你看錯了。”宋白甲大言不慚的說:“邱鼎這個小家夥,平時狂妄至極,我與他相交不深,對他卻嗤之以鼻。天堂有路,地獄無門,他既然來了,讓他吃點苦頭巴。”
衆人暗暗唏噓,宋白甲是不是瘋了,以目前的狀态,去挑戰魔炎教派的鐵軍,怕不是腦袋進水了吧,還是他有了底氣?
“主公,你是說,我們現在有幫手了嗎?”老刀問。
宋白甲點點頭,笑呵呵的道,“邱鼎是邱淩雲唯一的兒子,要是殺了他,那個老東西肯定傷心欲絕,豈不是美事一樁?”
聽他這麽說,陸謙玉心存疑惑,莫不是宋白甲手中,有什麽殺手锏?
正在陸謙玉思忖之際,艙室的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