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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楊易收到楊湛傳話要赴往楊冰府邸一趟,聽說是今天金陵楊家派來了人,有消息帶到。
玄魚今天休假,所以死活要跟着楊易。打理寶玉齋之餘,楊易給每人一個星期都有一天的假期,今天剛好是玄魚的休息日。
驅了輛馬車,緩緩行使在道上。
在工作之餘,玄魚恢複以前的模樣,精打細算的工作态度之後,卻多了幾分嬌憨,更惹人憐愛。
休養時間還有幾天剛好一個月足,大後天楊易就回太仆寺報道,至于到時有何分配尚還未知,楊易不擔心這女皇帝會公私不明,私下冷落人。若在公事上還來這一套,否則就不是女皇帝了。
馬車上,楊易剛抹完嘴,身邊的玄魚還處于呆滞中,忽然馬車驟停,兩人齊齊撲倒在了廂門前。
楊易挨起來,正想問外車的車夫,外面就傳來聲音道:“少爺,馬被擋住了。”
“外面有什麽事?”
“道路中央有個大坑。”
“坑?”楊易擰着眉,誰挖的坑不填啊,太沒道德了!
“那能不能繞着走?”
“走不了,兩邊位置雖能走,但現在人流太多,要等上一些時間。”外面的車夫道。
“那抄路吧。”
“少爺,前面不遠就快到了,若抄路走的話,會更耗時。”車夫遲疑的聲音傳進來。
楊易念想,往窗口瞧一眼,便道:“就下車走吧,你在後面跟上。”
楊易帶着玄魚下了車,朝眼前看一眼,果然看見到了一道丈寬的坑,就這樣橫在馬路中央,怪不得這一路上沒其他馬車,城管是幹啥的?這點辦事效率實在太低了點。楊易向車夫吩咐一聲,便帶上玄魚朝大街走去。
玄魚見越來越多的男人盯着自己看,暗怪自己沒有扮男裝出來,慌忙地追上幾步抓住楊易的手臂,卻不知這舉動更惹來許多人的注意。玄魚從小在哥哥的思想薰陶下,倒有幾分放得開,沒什麽禮教大防概念,不知在那些人眼裏是何等的妖魔。
楊易知道除了玄魚之外,似乎他接觸任何女子都會惹來那女皇帝的不悅,是以到了京師後除了玄魚等人外,盡量不要主動表現出太花心,畢竟女人還是要哄的,再這樣下去,楊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成家。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便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傳進楊易耳中。
玄魚偷偷縮回了手,輕吐小舌,像是一個被長輩指正錯誤的小孩子。
楊易此時目光落到幾丈外一位負手而立的老人家身上,此人家着清簡,一身米色長衫,雙目炯炯有神,身後跟着一名侍衛,此人楊易認得,正是當朝吏部尚書徐大人。
楊易恭聲道:“下官見過徐大人。”眼光卻偷瞥一眼後面那名高大侍衛,總覺得有點眼熟。
徐尚書撫須點頭,兩人都站在在街上,說話也不太方便。
楊易不相信随便在街上就能撞上,擺明就來找自己的,便問道:“不知徐大人找下官有何事?”
徐尚書道:“也無什麽事,不知楊小兄弟能否借一步說話?”
楊易見時間還早,便是點頭允許了。
徐尚書帶上楊易往前走入一條巷子,來到了一家建築别緻的小樓前,一同走進去。楊易擡頭看,隻見牌匾上寫着“冷月小築”四個綠色楷體大字,裏面卻像沒什麽人。
走上二樓,來到一間細小的的雅間就坐,正靠在窗口前,擡眼就能看見下面形形有路人和遠處鱗次栉比的建築群。
玄魚就坐在楊易旁邊。
“徐達,你們先退下,我想跟楊小兄弟說些話。”
那名叫徐達的侍衛稱一聲稱是退了下去。楊易望着他的背景,突然明悟,此人叫徐達,正是當年在玄武湖上遇見的那位跟随着陸明德身邊的男子,想不到現在會出現在除尚書身邊,還姓徐?看來這兩個老男人關系不賴,有基情!
徐尚書将桌上的茶杯一一斟滿,一邊道:“那徐達是我的家奴,從小跟着我長大,我曾派他前往江南保護一個人,想來你們曾有過一面之緣?”
楊易隻是微笑點頭。
徐尚書似有意推崇這除達,道:“這除達功夫底子不錯,早年間曾隻身一人闖入寇山斬殺數百名賊子,最後全身而退,在京城也是名動一時。”
楊易暗暗咂舌,這老頭子也太能吹了,豈不是說這位除達是名副其實的武林高手!敢單槍匹馬闖入數百名賊子中殺進殺出,還全身而退,楊易也隻有在武俠裏見過,而且都是名動天下的人物!
而且能有這樣的高手人物充當保镖,也隻有一種傳說中的人物,楊易望着徐尚書,眼神閃爍,這徐老頭子難道是武林盟主!
楊易再望向那位抱劍着慢慢消失的孤獨背景,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喃喃着:吾縱橫江湖數十載,求一劍而不可得……
“楊小兄弟在說什麽?”
突然傳來了除若輔的話,讓楊易回過神來,哈哈笑了一聲。
“無甚麽,不知除大人找下官有何事?”
徐若輔稔道:“也無什麽事,在街上遇到,順便找楊小兄弟坐下一聊,也好打發時間。“
楊易汗一下,敢情這老頭子是找自己打發時間!本人可沒什麽時間跟你聊天,你就恃着官威強行把人家到這清冷地方來,喝的也不知是什麽茶。
徐若輔道:“我與陸大人也頗有交情,我曾聽他提到過你,他對你也有過幾分贊美。”
楊易謙道:“區區小子,當不上什麽盛贊。”
“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不過不能謙虛過頭了。”
“徐大人你看我像是謙虛的人麽?””
徐若輔望他一眼,突然大聲笑道:“不像!”
楊易與他坐得近,耳朵嗡一聲,不由心頭埋怨道:“沒事笑這麽大聲幹嘛!”
“既然楊小兄弟不謙虛,那倒想請問楊小兄弟對當今之盛世,有何看法”徐若輔忽轉了話題,沉沉問道。他早想見識一下,這個楊易有何才能能讓得皇上如此青睐。
楊易沉吟一會,笑道:“這盛世麽,隻在百姓心中,百姓生活好了,自然就是盛世,若百姓連飯都吃不飽了,還談什麽盛世?徐大人認爲現世真的就是盛世麽?”
徐若輔聽了,緩緩道:“那在楊小兄弟眼中,什麽才叫盛世?”
“國富民強即爲盛世。強軍、安民、官廉、仁政、缺一不可。但百姓能吃飽穿足,才能實現這些。”
“這吃飽穿足,談何容易。”
楊易不語,他也不會解答,這并不是一個人的能力所能做到,就算是皇帝也不能。
“那對于周遭鄰國之間,該如何對待?”徐若輔突然又問道。
“強權!”
徐若輔拿在手中的茶杯一顫。
“沒錯,讓他們心服口服,不服打到他們服爲止!這些外夷,跟一個德性,你強大時他把你當成爺爺供着,你内亂時就想來狠狠補一刀子,不必把他們當人看待!”楊易狠狠道。
彼時當官持執的,哪個不是宣揚仁義教化天下,以禮儀之邦自居,雖自居天朝上邦,但對待鄰國,還是很講究禮儀的,哪裏聽過楊易此番言論,這跟強盜有什麽區别?所以盡管是徐尚書聽得這些,不免覺得有些驚世駭俗。
徐若輔放聲狂笑,卻戛然而止,道:“好一個強權!不過,這跟強盜有何區别?”
楊易不屑道:“這些外夷本就是強盜,對待他們,隻有比他們更強盜!”
徐若輔點頭表示贊許,提杯飲了一口茶。
楊易同飲一杯。這老頭子也太能忽悠了,随便胡扯幾句就對自己贊許。
徐若輔若窗外看去,歎了口氣,說道:“聽說楊小兄弟對付女子很一套。有空常來我家坐坐。”
楊易又汗了一下,這老子是在誇自己還是貶自己,不過這哄女孩子跟去他家有什麽關系?連坐在一邊默不吱聲的玄魚也迷糊起來,但出于女子的直覺,她心裏有些不願意哥哥去這位徐大人家。
楊易謙虛回道:“除大人說哪裏話,像我這麽傳統的男人,見到陌生女子都會臉紅,哪會對付什麽女人?”
徐若輔又是仰頭大笑,望了楊易一眼,幾乎無話可說了。
楊易就納悶了,這老頭子這麽喜歡笑,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也不見他有多年輕,反而一副老态隆鍾的模樣。
靜坐了一會,楊易無話可講。徐若輔卻是道:“楊小兄弟可知今屆科考之事。”
楊易搖頭,他不是一介書生,自然不會去打聽這些,也隻有他兄長楊湛的事的值得他去關注一下。
徐若輔沉沉道:“這一屆科孝,皇上給我出了個難題,鑒于這是陛下登基以來第一次科舉,她想要将以往的一些科考弊端全部剔除,此次卻要來一次殺雞儆猴。”
楊易疑道:“殺雞敬猴!難道這科舉存在不公平之處?”
徐若輔點點頭:“不錯,有官員利用職權便利,替考生作弊,這其中牽扯甚廣,利益集團遍布朝野,一個處理不好,或會動搖國之根本。”
楊易暗道高官果然有高官的煩惱,這麽高難度的工作也是人幹的?
“此事且需慢慢來,當務之急,先拿下這個出頭鳥,給那些人一個警告,隻是現在苦于無從下手。”
“不知有何難?”
徐若輔說道:“此人位高權重,勢力四布,眼線衆多,太過于機謹,不好對付。”
楊易聽了後,微笑道:“聽起來,的确很難對付,不過憑徐大人的智慧,終能将那些不法之徒繩之以法。”
徐若輔正在飲茶,聞言一嗆,這小子站起說話不怕腰疼,如果真有這麽簡單,他徐尚書也不用如此費心,但見他嘴臉,還是出口問道:“不知楊小兄弟可有計謀?”
這老東西,把我當成什麽了,什麽事都要問上一問,楊易心想着。不過卻讓他想起了一件事。
“若隻是殺雞儆猴的話,也并非沒有辦法。”
楊易話剛一說完,就被對方淩厲的眼神盯着,讓他一陣不自在。
“楊兄弟但說無妨。”
連稱呼都改了,這讓楊易很是不爽,看來以後要受人别人敬重,還真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不知徐大人可知這隻雞,呃……這隻鳥是何人,可有頭緒?”楊易問道。
“得到線報,基本上确定下來,但卻無人證物證,根本無從下手。”徐若輔道。
“在完全找不到人證物證治不了罪的情況下,也隻有讓犯罪分子自己露出馬腳了。”
“廢話!”徐若輔白眼直翻,開始懷疑他到底行不行?這道理誰人不懂?但人家不是傻子,會自己露出馬腳讓你抓個正着麽?
“正常情況下,很難辦到,但徐大人可曾聽過說‘青蛙理論’。”楊易笑道。
徐若輔凝眉深思,半響後,微微搖頭,以他博聞的學識,竟然會被一個後生難倒,平時倒會尴尬,現在卻是巴不得他趕緊說出來。
“這青蛙理論,其實是指一個危機意識,敵人一直在警惕,滴水不漏,讓我們無從下手,但他警惕的隻是一些突發事件,從長遠來看,慢慢形成的危險,縱然再心思缜密的人也無從察覺到。”
楊易繼續道:“若将一隻青蛙扔進熱水裏,青蛙反應快,自然馬上跳出水逃生。但若将青蛙放在冷水中,在鍋底慢慢加熱,這種加熱緩慢到無法察覺,等青蛙反應過來時,它還能逃生嗎?”
徐若輔念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徐大人若慢慢布局,放任之,等待時機,最後定能将之一網打盡。”
徐若輔深深望楊易一眼,認同道:“雖然楊兄弟并無幫到什麽忙,但若此次能将這些國家蠹賊扳倒,本官定在皇上面前向楊兄弟請功。”
楊易擺擺手,這實在不敢當,他并無幫到什麽,隻是提個意見而已,以徐大人的聰明才智,想必能悟到什麽,但能不能成功,還要看自己,楊易怎麽敢繳功。
徐若輔呵呵笑道:“楊兄弟不必自謙,這關于仕途前程,豈能輕視?”
楊易心想也是,有打賞幹嘛不要,還跟她客氣個甚?歎了口氣,楊易說道:“若徐大人要查這科舉弊案,我倒是可以提供線索,從這下手,或者順藤摸瓜,查出些什麽。”
當下楊易便将楊湛與沈八裏在八裏得罪那個吏部主事之侄黃澤一事說了出來,其中最主要提到了那黃澤一時灑後狂言,稱自己定能高中三甲之事,事後卻果真考中了探花。
徐若輔聽了,臉色凝重道:“此事可當真”
楊易道:“朋友所述,應當不假,且當時在場者不在少數,可以查問。”
徐若輔點頭道:“若真能查出個端倪來,楊兄弟功不可沒。”
時候不早了,楊易準備起身告辭。
除若輔也站起了身,說道:“明天有一場名士聚會,不知楊兄弟可否賞臉前來坐一坐。”
楊易腦袋飛快閃過一個念頭,敢情這場聚會是他舉辦?不過想想也對,他也是這屆科舉的挂名監考官之一,若是将楊湛引見給他認識,或也能消除掉楊湛的隐慮。
楊易抱手道:“一定來。”
楊易正欲起來,卻聽到一個張狂的聲音。
“快!把你們這上好的酒拿來,把最好的姑娘叫來!”
“客官抱歉,要酒倒是有,但姑娘卻沒有,我們這不是青樓。”
但見門口站着一個腰挺不直,拿着酒壺喝得半醉不醉的樣子,衣衫淩亂,那模樣楊易卻是熟識,正是那個登徒崇。這登徒崇眼光四掃,也發現了楊易,頓時目光通紅起來,幾欲發狂。
“楊易!”
登徒崇扔掉酒壺,聲音嘶啞,指着楊易道。
楊易微微凝眉,将玄魚拉到身後,并不說話,之前的登徒崇尚還談得上是一個人,但現在幾乎就與瘋狗無疑,跟一條狗鬥,豈不是在辱沒自己?
登徒崇邁前幾步,忽然眼前身影一閃,一個黑衣男子出現,伸腳一踢,便将此人踹下了一樓,頓時一陣轟隆聲。
此人正是除達,負責徐尚書安危,有人不懷好意思接近,自然被視爲刺客,怪就怪這登徒崇已經喪心病狂,連當朝吏部尚書也敢冒犯。
“楊易!我要殺了你!”
樓下響起了登徒崇痛苦的叫聲。
楊易淡道:“徐大人,這算不算是恐吓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徐若輔沉吟道:“出言恐吓朝廷命官,輕者杖刑,重者打入天牢。”
“徐達,将此人拿下,聽後發落。”
徐達稱一聲是,緩緩走下樓梯,走時卻含有深意望楊易一眼。
楊易眼睜睜見登徒崇被帶走,雖然不至于讓他從此消失,左右也是不解之局,難道還會跟他客氣不成,痛打落水狗,楊易從來不介意爲之。
随後楊易與徐尚書走出了冷月小築,楊易告别了徐尚書,徒步走向三叔楊冰家,來到時那楊冰家門口馬車已在哪兒等候多時了。
在三叔家坐了一會,見了楊湛與沈八裏二人,待到了中午才回去。
回到家後,楊易擡頭望了一眼頭頂的太陽,心想青龍還沒有回來,看來事情進行得并不順利。嗯,若讓那武林高手除達接手的話,相信會事半功倍。
晚上,楊易洗完澡,吃了飯,一個人躺在院前。
忽然間,眼前人影一閃。
“事情進展怎樣?”
“回楊公子,通過那個洪興,已經順利控制住了京師三大地下勢力之一的核心,這地下勢力實力不怎樣,可情報能力頗爲不弱,幾乎什麽消息都能打聽到。”
楊易微嗯一聲,望着黑暗中的青龍,聞到了一股血腥味,突然道:“你流血了?”
青龍淡漠道:“那不是我的血。”
楊易道:“此事繼續跟進。”
黑夜裏,隻有蟲鳴和蛙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