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于銳和蔡成後，穆清儀挽着袖子往後院走，廚房裏的碗還沒洗。

剛穿過堂屋，還沒走到後門檻邊上，便聽見清文的聲音傳過來。

“你什麽時候走？”

她停下腳步，放輕呼吸。

短暫的沉默後，是清溪低沉的聲音：“明天。”

“不能等姐姐考上醫女後再走嗎？”清文的聲音有些急。

清溪沒作聲。

穆清儀悄悄轉身，回到房裏将早就準備好的荷包拿出來，悄悄塞進清溪房裏的那隻包袱中。

清文悶着回房，拿着一卷書卻怎麽也看不進去。

穆清儀沒事人一樣在廚房裏洗碗，時不時扭頭看一眼外邊的清溪。

他站在柿子樹下，看着樹上紅了一片的柿子出神。

從他恢複記憶起，她沒問過他叫什麽名字，他也沒主動提過。

她也沒問過他離開後要去哪裏，更沒問過——他還會不會再回來。

世上的緣分就是如此，有聚有散，何必強求。

等她洗完碗出來，清溪依然站在樹下，仿佛一直沒動過。

“在看什麽？”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她終是開口。

清溪收回目光，轉過身來，望進少女漆黑如墨的眼瞳中，清澈明淨的眸子裏，除了一如既往的溫淡笑意，什麽都沒有。

他有些失望，又懊惱自己的失望。

“沒什麽，”他笑，“柿子紅了。”

“嗯，柿子紅了。”你要走了。她在心裏歎息，眼底有粼粼波光泛起，卻被她适時垂下的眼簾遮住。

“以後——”他脫口而出兩個字，卻說不出下邊的話。

以後？現在的他，沒有資格說以後。

等了一會，她沒有等到他說以後之後的話，便不再等了，微微笑道：“保重。”說完轉身回屋。

沉默了很久，他也不知道有多久，終是喃喃開口：“你也——保重。”

月上梢頭，秋夜風涼如水，月光也越發清冷。

筆直在床邊坐了半夜的清溪突然站了起來，拿起一旁的包袱和劍，從窗戶口跳了出去。

他害怕見到清文朦胧的淚眼後會不舍得離開。

他害怕聽到女孩挽留的話語後會忘記一切。

他更害怕若不離開，帶給姐弟倆的，會是滅頂之災。

那就，悄悄的走吧！

清文沒睡，一整夜翻來覆去，想了很多要跟清溪道别時說的話，很多很多。

當他推開清溪的房門，看見整齊的床鋪和消失的包袱時，所有那些離别贈言，都化做無聲淚水，滾滾而落。

娘親離開他時，他剛出生。

爹爹離開他時，他在書院，等他趕回醫署，隻剩下爹爹冰冷的身體。

清溪也走了，未留隻字片言。

和娘親爹爹一樣，趁他口不能言，趁他身不在前，悄悄離别。

這一别，還有再見之期嗎？

穆清儀将小家夥抱進懷裏，輕拍着後背，溫聲安撫，“别離，是爲了更好的再見。他會變得更好，你也會。到那時，咱們再見面，也很好。”

清文哭着點頭，眼淚鼻涕糊了姐姐滿襟，“我會的，我會變得更好，我會考上狀元，會練好武功，保護姐姐，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