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病室裏，周醫師和葛醫師也在說着同樣的話。

“也不知哪個碎嘴的亂傳謠言，事情被他們越傳越玄乎，說什麽的都有。”周醫師氣得拍桌。

穆清儀問：“都傳什麽？”

許醫員接過話頭，氣得不輕，“說你是神醫妙手，能起死回生。說那王公子氣絕多時，你一出手他就活蹦亂跳——這特麽，這像話嗎？傳這種話的人，腦子是不是有病啊？”

穆清儀都聽愣了，“有人信？”

許醫員道：“正常人當然不會信，可那些家裏剛死了親人的，人說會不會信？”

正說話，外頭匆忙奔進來一個藥童，朝幾人道：“不好了，有人擡着死人過來了，說要請穆醫女出手相救。”

葛醫師忙道：“你趕緊避一下，這些人我們來應付。”

穆清儀也确實不想摻和這種莫名其妙的事，起身要走，可哪裏還來得及，一行人已然浩蕩而至。

四個青年穿着一身孝衣，鼻子裏還插着柚子葉，一股子腐臭味撲鼻而來，後頭還跟着幾個掩面假哭的婦人。

四個青年不由分說便進了病室，将門闆子往地上一放，然後就齊刷刷跪下，“請穆醫女救命。”

病室裏隻有穆清儀一個醫女，他們自然不怕跪錯人。

穆清儀忍住翻白眼的動作，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一點，畢竟人家家裏有喪事，畢竟人家死了爹，體諒一下人家嘛，她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長出一口氣，面帶微笑道：“救誰？”

爲首的青年指着躺在門闆上已然開始散發腐臭氣味的屍體道：“自然是家父。”

“死多久了？”穆清儀問。

青年道：“七日。”他們家鄉的習俗是年過五十的老者死後需停屍七日再下葬，今日正好是第七日，本該要下葬的，可誰知母親聽到穆醫女能起死回生的事，非要他們将人擡來求醫，他們雖然不信，可也無法，總不能在這種時候忤逆母親，豈不是大不孝。

穆清儀沒翻白眼，許醫員倒是翻了個大白眼，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指着蓋在白布下的屍體道：“死了七日，肉身都開始腐爛了，你們覺得還有救？”

四個青年沒作聲，隻是默默低下頭。

“若這樣都能救活，救活的還能是人嗎？那叫詐屍，那叫屍鬼，你們不怕？”

四人縮了縮脖子，後背一陣發涼，都默契的離屍體遠了些。

這時一個身穿麻衣的老太太走了出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身邊跟着一個年輕婦人，低垂着臉，不敢擡起。

老太太哽咽着聲道：“我家老頭子一生行善，從未做惡，他不該死的啊！求求穆醫女了，救救我家老頭子，我跟你跪下了。”

老太太顫着身子要跪，穆清儀趕忙避開，不肯受這一跪之禮，“老人家莫要如此，人之生死，各有天命，強求不得。您還是趕緊帶大爺回去，入土爲安。”

老太太被年輕婦人扶起，面色陡然冷下來，“你爲何不肯治？看都不看一眼就說無治，你是怕我們家給不起銀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