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

太陽早已下去，褪殘的紅霞淡淡地繞挂在西邊山峰上，天幕上，幾顆蒼白的星星已經開始在閃爍。

日落以後，飛崖之上煙塵彌漫，姬玄狼狽的倒在地上，一身潔白的襯衣已經變成布條披挂在身上，身上一道道淺深不一的傷口密布其上，鮮血早已令白色襯衣染上了暗紅的烙印。

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姬玄用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握着傾城劍的右手指節捏的發青。

對面，藏天骸纖塵不染站着，嘴角的笑容一成不變，依舊放蕩不羁。

這場戰鬥何時開始的？姬玄茫然的想着，似乎在那一場對話過後就已經開始，一天的時間他自己都不知道倒下了多少次，隻是站起來的動作越來越無力，時間越來越長。麻木般的出劍，重複被擊倒，最令他失望的是他連讓藏天骸出劍都做不到，至始至終迎向他的隻有一式劍指。

看不清，摸不着的劍指，一擊即出，無論自己如何反擊就應聲而倒，身上瞬間多了一道傷口。

“是不是不明白同樣的修爲你爲何這麽差勁？戰鬥難道是互射劍氣？”藏天骸氣定神閑道，彈了彈衣擺不存在的灰塵又問道：“這個道理你用了一天的時間驗證過了，如何，我可用過一道劍氣？”

望着光鮮亮麗的藏天骸，姬玄心底恨得牙癢癢，經過一天的相處，他已然明白面前這個妖異俊美的青年就是個性格惡劣的混蛋。

明明能用嘴說明的事他偏偏喜歡用手，美其名曰：隻有銘刻進身心的戰鬥才會使人成長。

姬玄沒覺得自己這一天下來有任何精進，反而身心被摧殘的傷痕累累。

“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繼續。”藏天骸先看了看天色，再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姬玄又問道。

“話說你這裏有什麽好吃好喝的招待我嗎？”

“………沒有。”

姬玄從牙齒擠出了兩個字，步履踉跄的走進了老屋。

動作艱難的洗漱完，換了一套幹淨衣裳的姬玄臉色蒼白的走進來客廳，立馬被桌上一頓豐富的晚餐給驚訝到了。

雞末香魚，土豆煲野兔，鳘魚頭豆面羹，紅燒石蛙，海鮮拼盤等等雁蕩山的特色美食已經擺滿了一桌。

“你怎麽做到的？”姬玄好奇問坐在桌邊的藏天骸。

藏天骸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慢悠悠回道：“趁你收拾的功夫我跑了趟離這最近的城邦。”

聽到這話姬玄嘴角扯了扯，離這最近的城市直線距離有将近五十公裏，一來一回百公裏的路程洗個澡的功夫就帶回了這一桌菜肴，面前的青年比他想象中要莫測的多。

夾起一條香魚，姬玄慢慢品嘗，擡頭看了對面的青年一眼，又問道：“你有錢給嗎？”

藏天骸正慢慢剔着一隻大螃蟹，頭也不擡回道：“我吃飯從不給錢。”

哦，原來是霸王餐，不過這語氣聽着真是欠揍啊，姬玄狠狠咬着嘴邊的香魚想到。

飯吃到一半，藏天骸一指桌面，桌上無中生有多出一個玉質酒壺和兩個酒杯。

酒壺如同被無形之手握着斟滿兩隻酒杯，一杯飛到藏天骸嘴邊，被其細細吸吮，最關鍵的他本人雙手還在對付一隻大蝦，真是喝酒吃蝦兩不誤。

姬玄無語的看着這一幕，再看了一眼飛到手邊的一杯，默默拿起，湊到嘴邊一飲而盡。

香醇的液體攸然滑過舌尖，仿佛一道冰線劃過喉嚨，全身瞬間暖洋洋的。然後才覺得唇齒一片芳香，沁人心脾，體内已經耗盡的劍氣在緩緩恢複中，連身上的傷勢也好了許多。

姬玄微閉雙眼品嘗完這杯酒，這酒怕隻能是天上有了。

“瓊漿玉液的滋味如何？”

“這就是瓊漿玉液？”姬玄訝然。

“閑時來上一杯錦繡河山孕育的瓊漿玉液，品上一壺氤氲着天地靈機的香茗，間或乘龍禦風俯攬三界秀色，朝遊北海暮蒼梧，這是不是你心中的仙界生活？”藏天骸看着一臉享受模樣的姬玄問道。

“難道不是嗎？”

“少年，你的夢該醒了。”藏天骸意味深長的說着，“這些東西都上位者享用的，你現在的層次去了地界和這凡世芸芸衆生一般無二，莫說享受了，能活到壽終就是有大氣運了。”

姬玄蓦然醒悟，是啊，自己如今剛踏上修行，如今更是止步築基之前，離真正的仙人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要不是桌上這人，他何時才能品嘗到瓊漿玉液？

“所以，努力吧。”藏天骸舉杯相邀。

姬玄默然看着重新續滿的酒杯好一會兒，然後一飲而盡起身，大步走向門外。

“雖然你不告訴我那人的名字，雖然我有很多的疑問，我知道你大抵是不會說的，但我想實力是達成一切的标準，不是嗎？”姬玄如是說道，傾城劍自卧室内飛出被他修長的手指握住。

“所以我們繼續吧。”姬玄在門外駐足，留給藏天骸一個背影，“對了，瓊漿玉液你大概是不需要的，所以留給我吧，我想我應該可以堅持很久，而不是一天。”

藏天骸喝酒的姿勢頓住，像是才認識到門外的少年一樣眯着雙眼用玩味的語氣說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如此，起身慵懶地伸了個腰，背負雙手追随少年的腳步出了門。

…………………………………………………………………………………

人的潛能有多強？極限狀态下的身體可以做到多長時間的戰鬥？

以前的姬玄可以回答十分鍾，幾小時，一天。

現在的他能回答的隻有兩個字。

無限！！！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

不眠不休，周而複始的戰鬥…………

第三天姬玄學會了摒棄一切繁瑣的招式，隻留下最簡潔的劍招。

一星期後他“看”清了藏天骸的劍指，無他，快到雙眼毫無作用的劍指。

“不錯，你終于學會摒棄五感用心看這世界了。”

這是姬玄第一次用傾城劍擋住劍指時藏天骸對他的評價。

但也就如此了，擋住不代表擊敗，更何況擋住一次不代表擋住許多次。

“很好，劍是劍技，氣是氣道。亦劍亦氣，劍氣合一才是劍修的門檻，你達成了，但還不夠。”

這是一月後姬玄劍中有氣，氣中有劍與藏天骸對峙一整天不落敗得到的評價。

“無論由繁到簡，亦或由簡到繁，歸根不過是劍技的表現形式，同理氣道亦是如此。吾輩劍修其實隻修一劍，這一劍不是劍技，不是氣道，而是心，體，氣，技，勢同修形成的鬥劍道。這點你遠遠沒有達到，我需要你記住下面的話，因爲這是你的未來。”

“心是你的精神，你的意志。體是你的肉身，你的體魄。氣是你的劍氣，你的修爲。技是劍法，劍招。勢是你的聲勢，氣勢。”

“當你明悟了自己的心，凝煉了體魄，體内劍氣生生不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劍招、劍訣，擁有了自己的氣勢、聲勢，把它們融彙一心時，你就練成了自己的劍道。它是最适合你的，其他人不可複制的。”

“心要你自己尋找，勢是後天形成的，我能教你隻有體，氣，技。我再教你三月，第一個月的時間我會教你不同劍訣，第二個月我教你練體，最後一個月算是你的福利，好好吃吧。”

兩個月後的清晨，藏天骸在飛崖上對着姬玄侃侃而談，不過聽到最後一句姬玄還是一臉懵逼，吃是個什麽鬼？

現在的姬玄瘦弱了許多，的上身布滿了無數的傷痕，這是持續了兩個月極限戰鬥留下的痕迹。盡管他的精神有些萎靡，但他感覺自己的收獲滿大的，至少不像以前對戰鬥一無所知，不再是對敵就是一道劍氣飙了出去。

可惜的是哪怕經過兩個月的對戰他還是沒能擊敗同樣修爲的藏天骸，戰到最後隻有平手。

“現在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吧，你的精神繃得太緊了。來到這裏我也該去該去逛一逛了，三天後我再來找你。”藏天骸好整以暇的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如浮光掠影般消失不見。

姬玄望着藏天骸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一會，然後轉身返回老屋關上大門進入卧室倒頭就睡。

洗澡……

呵呵。

兩個月的戰鬥，不，更應該說是兩個月的摧殘，身體有着瓊漿玉液的補充還好，但精神确實已經堅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