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離這兒的位置并不遠,尋常陳裴腳下尚有餘力的時候,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能走到。但是今天陳裴比往常來的更加疲倦,這幾天陳裴每天每天都要經曆幾十次的失敗,并不止身體上的勞累,更多的是内心承受的壓力。
天色已經不早了,就在陳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那個牛棚的時候。天開始下起了雨,小雨淅瀝。帶着些涼意,陳裴很是享受這一刻。
下雨了,陳裴的牛棚變沒了那些難聞的氣味,整個空氣都變得清晰了;下雨了也就沒有了頑童出來往自己的牛棚中扔雜物,雖說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往事仿佛曆曆在目;下雨了也就有了聲音和自己對話,這一刻才是自己最滿足舒心的時候。
蓋上破舊的牛皮毯子,舒服的窩在草堆裏,這一夜本應該陳裴最放松的時候,往常陳裴早已經睡着了。可是今天他卻還沒有泡藥浴。
陳裴從草堆裏面翻出一個木桶,拿出放在牛棚頂梁的一包藥草,放在木桶裏面,木桶生香,藥草味瞬間飄滿整個牛棚接着向外擴散消失不見。
接下來更爲神奇的便是木桶自動湧出熱水,不一會兒到了離桶口一指左右的時候,停止了注水。陳裴也沒穿什麽衣物,脫下馬褲,鑽進桶内。熱氣帶着藥草的功效直往陳裴毛孔裏面鑽。陳裴的臉色一開始還正常,泡了片刻,陳裴顯然不好受,露在外面的肌膚都被熏得通紅。
接着開始顫抖,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桶中的水開始自動消失,放在裏面的藥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木桶吸收了。陳裴緩緩睜開雙眼,和往常一樣,現在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他不知道這藥浴有什麽作用,但是村長讓他每逢下雨的時候就要泡藥浴,平時不用。自己長這麽大一次沒有拉下。
陳裴從桶中爬出來,穿好褲子。把木桶放在另一旁的草堆裏面仔細掩蓋好。躺在幹淨的草堆裏面,蓋上牛皮毯子,不知爲何今日泡完藥浴後怎麽也睡不着,以往都是睡意很快就襲來,擋都擋不住。
躺下來閑來無事,陳裴想到白天他路過村中的時候,看見村長的屋子前站了幾個穿铠甲的士兵。爲首的是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微須,身形修長。面色少血,可是精神頭很足。
他們正在和村長說着些什麽,可沒說幾句村長便邀請他們進屋去坐了。往後的談話陳裴也就無從知曉了,但是陳裴從村中孩童的嘴中無意間聽說村子中自古以來就有外來的将軍在村中選人去當兵,若是在戰場上立下戰功,往後便能光宗耀祖,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自己不求什麽光宗耀祖,隻是聽說兵中有一些秘法,自己練撚石決很久都沒有什麽效用了,可是自己在村中也無法獲得更多的法決作爲參考。因爲村中早有規定,如果無法突破開石這一關,那就無法獲得更多的法決。自己自小到大就從不相信自己是個廢物的體質。
自己的身體和力量隻有自己清楚,村中其他人陳裴不知道,但是村長肯定知道他的情況的,那塊巨石凡人都能舉起來,可是陳裴卻無法舉起來。他對于自己的力量一直控制不好,但是絕對比村中那個叫黃立的力士力氣要大上幾倍。隻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自從村長給他的胳膊上套了一個金剛镯之後,他便無法使用太多的力氣了。唯有在下雨的時候,他才能恢複一點力氣,這也是陳裴如此喜歡雨夜的原因。
那次被一個六歲的孩子擊倒在地,完全是自己的意識剛好處于一個模糊的時候,看着天上正中央的太陽,光芒四射,接着腦海中一片空白。暈倒過去,看上去就像那個六歲的幼童把陳裴擊倒了一樣。陳裴躺在地上三天三夜沒人敢扶他,其實應該是村長不讓他們扶,扶了之後陳裴究竟會怎樣,扶的那個人又會怎樣,那可就誰都說不好了。
陳裴從小很單純,他也沒有什麽遠大的夢想,但也不想在在這個小山村中一輩子窩窩囊囊的度過一輩子。
現在他隻接觸到撚石決這一部功法,到了如今似乎已經沒了任何作用了。如果不去突破這種困境,陳裴着實有點寝食難安的意思。
他不想成爲天下第一,可是在他見過的人當中他要做那個毋庸置疑的第一。這就是陳裴的唯一的執念,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說不上簡單,但也絕對不是不可能。
陳裴泡完藥澡感覺很是精神,自己的身體似乎與以往真的不一樣了,他也不明白這種改變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但是聊勝于無。那塊石頭快成了他的夢魇了,無論他多麽努力,那個石頭他都無法搬起來。
既然睡不着,那就出來逛逛吧,陳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冒出這個想法的,很多年陳裴就沒有在晚上的時候出來閑逛了,若是被村中的頑童發現又要受一頓欺負了。
陳裴不想還手,他知道自己一還手就沒辦法在這個村子裏面呆了。連村長都不一定會護着他,說實話他早就感覺到自己與這個村子有些不合。就像一頭獅子被強行關在一群羊群之間一樣。自己不知何時誕生在這個村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仿佛一夜之間村子變多了孩子,誰也不曾懷疑,全部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個事實。讓人細思極恐。
外面的路已經被雨下的有些泥濘,陳裴的草鞋已經沾滿了泥。但是陳裴卻毫不在意,既然已經決定出來逛一逛,髒了雙鞋也算不得什麽吧?
摸黑前行了大約半刻鍾,前方有燈火閃爍。光線微弱,忽有忽無。
陳裴像一隻飛蛾,不知爲何便向着燈光處走去。說來奇怪,越往燈火處走的時候,腳下的泥也快掉光了。好像這邊根本就沒下過雨。
到了燈火處一看,原來不知村中哪戶人家何時在這拜了菩薩。留下一地紙灰,灰燼尚有餘溫,估計仍未走遠。
這是個僅容的下一尊菩薩的小廟,也是不知從何時建起,因爲在村子那頭還有個江神廟,所以香火一直不是很旺。今日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日子,不知哪家有什麽事還是過來還願。
隻有一臂長的祭台上放着一些自家做的米果和野果子。兩根紅蠟燭顯然是剛剛放上去的,香油也是添滿了。
陳裴坐在廟前的蒲墊上,脫下自己草鞋,使勁扣在地上,想把粘在腳上的泥巴弄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