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碎石湖湖面寬廣,但是陳裴用力劃船槳,倒是不到一會兒便遠遠的看清楚了參天台的輪廓。
陳裴把木盆系在參天台的圓形底座的周圍栅欄上,順着樓梯爬上了參天台。
陳裴走出參天台一看,參天台今日不知爲何一人都沒有。放在往日,無論自己來多早,都會有一些村中其他人來此搬運一些昨天開石剩下的邊角料,再不濟也是有一個當日負責參天台衛生的人。可是今日即使陳裴起的很早,但不至于一人未見。
陳裴心道奇怪,但仍未多想,走到開石台,從石架上拿起自己的那塊石頭,那塊石頭被放在最下面,說是石架,可是上面的石頭從一開始的滿架石頭到現在的隻剩兩塊石頭。一塊是陳裴的,一塊是品開山的,這兩人共同創造了村中的傳奇。
與陳裴不同的是品開山的石頭是他主動找村長要來的,要來的石頭重達千斤!也不知道品開山當初是怎樣的自信才讓他敢向村長要來這麽重的石頭,這種千斤的巨石,在品開山那個年紀一般是不可能舉起來的,一開始大家對品開山的底細不甚了解,還以爲他是中原大家族來的少爺,自然要比山野村夫要來的強。
于是在品開山開石那天,參天台擠滿了男女老幼,村中平時幹活最勤快的老人都放下了地裏耕種的農活,吧嗒着大煙袋,攜着自己的老友,圍在人群的最前面對着那塊千斤巨石和品開山指指點點,不知聊到何處,露出自己僅剩的兩顆黃黃的大門牙,笑的腰都直不起來。
村裏面最癡迷家務活的王二他老婆,也早早起來僅僅把的把家裏面的衛生打掃了一下,便出了門,王二是個能幹的漢子,昨日兩份活幹的太累,早上還在被窩裏熟睡着,本以爲早上睜眼起來能像往常一樣看見一桌小菜外加一碗熱乎乎濃稠綿軟的白粥,一碟醬豬肉。可是早上起來睜開眼,屋裏哪裏還有平日裏離家不超過三步遠的老婆。
孩童們本來嗜睡,也不懂這一個外來的小哥哥第一次開石有什麽值得起早來看的,可是被自家大人一大早就拉起床,連早上的一個香噴噴的雞蛋都沒有吃,便被拉過來了這邊。放眼望去,十個孩童裏面竟有七八個孩童身上衣服的紐扣被扣錯了,孩童揪着自己的衣服,不明白爲何今日的衣服怎麽就穿上去和往日不一樣,不太合身。
正在大家屏息凝神,氣氛逐漸緊張,品開山享受夠了這種萬衆矚目的感覺,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的時候。人群中不知道誰崩了個屁,安靜的氛圍被打破,又聽到一個婦人的笑聲傳了出來,接着,就像湖面被投了一個石子一樣,笑聲逐漸蕩漾開來。接着便是滿堂哄笑,品開山也笑了幾聲後,不顧形象的往手掌中吐了口唾沫,雙手張開運力想搬起巨石,可是石頭紋絲不動。
老少爺們都在翹首以盼,可是看到眼前這幅景象,紛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品開山不甘心繼續用力接着嘗試,紋絲不動,巨石無言的嘲諷讓品開山面子上有些過意不去。
第三次嘗試,品開山血液直往臉上沖,面色變成了豬肝色,品開山咬着牙瞪大了眼睛,用盡全身力氣也崩了個屁。這個屁與前面的那個響亮的屁遙相呼應,甚爲有趣。人群再次哄笑起來,并議論紛紛。場面一度失控,好在村長及時宣讀下一位搬石者,陳裴,才替品開山解了圍,隻是大家對于這個城裏來的少爺的恥笑仍舊不能停止。
陳裴上去不言不語,甚至都沒有去看人群一眼。深吸一口氣,便準備搬起巨石,然而讓大家更加打開眼界的是,眼前這個少年也是拿這塊“巨石”毫無辦法。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村子曆史上從來就沒有連續兩人都無法開始成功的,大家也在某種意義上見證了曆史,二人書寫的這段傳奇注定要成爲一段佳話。大概會被代代口口相傳下去吧。
陳裴看着腳邊的那塊石頭,運起撚石決。密文浮動,那塊大石被一點一點擡起。陳裴額頭都是細細的汗水,他拼命的咬了咬牙,喉嚨發出一聲低吼。大石被擡起!
陳裴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擡起了大石,還在繼續低吼,直到把閉起的眼睛睜開一看才發現大石已經淩空,第一百九十三次開石并沒有如想象中的那樣以失敗告終,而是成功了。
陳裴把大石放了下來,站在原地粗重的喘息起來,他現在心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任風吹動自己的鬓發,肥大的馬褲也随風抖動着。
陳裴不知道的是此時村中村長家中亂了套,因爲村長無緣無故大吐鮮血。根本止不住,接着便昏迷不醒。村長兒子去了城裏當官現在仍未回家,撒九州本來正在家門前的石場上熬力,卻被自己的娘親叫過去說爺爺突發疾病怕是挺不住了,所以找撒九州看該怎麽處理,村子裏是有行醫的,但是牧野國最近邊線戰事吃緊,人員傷亡慘重。急需軍醫,所以上次被征兵的時候強行拉去當軍醫去了,村長因爲湖心村的村民們基本也不怎麽生病,也沒有出面相保。
現在村子裏面是人人都能看病,但是卻人人都看不了病。村長口吐鮮血,顯然是急症。一大家子人面對床上的老爺子束手無策,撒九州趕回家,當即決定去江心洲城裏找自己的父親,讓他出面找城裏的最好的醫者回來。
陳裴舉起大石後也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漸漸的後勁上來,疲倦感如浪濤一般席卷而來。陳裴不知不覺的就在開石台坐了下來,熟睡起來。
這一覺陳裴睡得很不踏實,夢中他一直被人吊起來在一棵參天大樹上,樹底下很多人對着他指指點點。還有人向他扔很多東西。但是陳裴被綁的死死的,無法躲避。身上都是傷痕。還有很多金色的小鳥在啄自己的胸口。已經露出了白森森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