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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眼神裏充斥着滿滿的憤怒以及一絲絲的驚恐和愧疚，而他的眼前，則是一名少女。
她有着和男子截然不同的紫色長發，宛如陶瓷般病态的肌膚，以及那和他有着三分相似的灰黑色眼睛。
“我告訴過你多少遍了艾爾本！”男人氣憤地将一旁的櫃子掀倒在地，而其上的花瓶也噗呲倒地，摔成了一灘碎片。
借由這個花瓶破碎的聲音，男子的語氣更加顯得憤怒了些。
“艾爾本，你聽着艾爾本，你是我的女兒！不是我的什麽朋友更不是我的什麽上司！你必須得像個狗一樣聽我的話，而不是像那個惡心的老女人一樣東走西走，你聽到了嗎！”
“……是的，我知道了……”艾爾本盯着自己的鞋子，數着上面有幾個紅色的花紋。
大概是有十三個吧，有一個似乎是在側邊，沒看清楚……
“艾爾本，你……你明白的，我不是在刻意罵你，而是真的！你最近真的……非常不正常！”怒罵了一句後，男子似乎也發洩完了心裏的各種情緒，反而變得溫和了不少。
“……”艾爾本不說話，隻是默默地将腳往邊上挪了挪，看看鞋子邊上是不是真的還有個遺漏的花紋。
但艾爾本那慢慢挪腳的動作被男子看的一清二楚。
他認爲這是她違抗自己命令的動作！她要逃走！
剛剛才溫和了些許的男子又暴怒起來，左右環顧了下，便拿起桌子邊上的陶土酒瓶，打算狠狠的教訓一下這個闖禍了的壞孩子。
他狠狠的，不留餘地的，宛如是野狼對付束縛自己的繩索一般，狠狠的，砸了下去。
而被酒精迷惑了大腦的男子沒有想過這樣做到底會有什麽後果，他還是太心急了些。
……恩，側面還有個花紋，那就是十四個了，啊呀，爲什麽又多了條紅色的……
帶着如此的迷惑，艾爾本昏了過去。
……
…………
“聽着，小艾爾本，那個男人實在是太壞了！”黑妖精手上拿着一條沾滿了血的布巾，丢在了一旁的地上，然後又從一邊的溫水桶裏拿來了另一條。
“我……我已經不小了，已經十五歲了。”艾爾本接過了黑妖精遞來的濕布巾，在自己頭上那已經慢慢開始愈合的傷口上擦拭着。
“但是你現在居然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連逃跑也不會嗎！”黑妖精飛上前去，惱怒地用拳頭打了打她的鼻尖，說道：
“不會的話我教你！我最擅長這個了！”
“但是……父親他……不會喜歡我這樣的。”艾爾本捏緊了手上的濕布巾，不少被擠出來的，摻雜着紅色的水從她的手背上劃過，滴在了床單上。
唉，待會又要洗床單了……
“……人類都是跟你一樣的嗎？”聽到艾爾本如此的回答，黑妖精沉默了下，然後用自己那明亮而又依舊如孩童般的眼睛盯着艾爾本。
“什麽意思？人類不都是和我一樣，一雙手，一雙腳，還有身體和腦袋的嗎？”艾爾本還沒有聽明白黑妖精的問題，僅僅從字面意義上回答了一遍。
“你除了小一點，還會飛以外，和人類也一樣吧？”
“哼，笨蛋！我說的不是這個！”黑妖精又敲了敲她的鼻子，說道：“我說的是，人類都和你一樣……都這麽别扭的嗎？”
“别扭？嘿！小壞蛋，我可不會……鬧别扭……”
說着說着，艾爾本慢慢的沉默了下來，低下了頭，一直看着手上的濕布巾。
我真的很别扭嗎？真的嗎？
或許吧……
“當時……當時你父親打你的時候，其實……我也在場的。”黑妖精似乎也有些失落，慢慢的飛到了艾爾本頭上，用自己手上那小一号的布巾輕輕地擦拭着那雖然愈合了但依舊有些吓人的傷口，說道：“我其實就躲在一旁……”
躲在一旁嗎？在哪兒？是在那個破碎的花瓶裏嗎？
“很吓人吧？我的爸爸……”艾爾本慘笑着說道：“但你是知道的，他平時并不會那樣……”
“不，他平時也是那樣的！”黑妖精反駁道：“平日裏我也有偷看你和你的爸爸，那時候的他和平日裏的他完全沒有區别！”
“不是的！平日裏的爸爸……是很溫柔的！”艾爾本也有些激動地反駁道：“你看他！還把我抱回了床上！還弄了熱水和布巾給我！”
“這些都不是他真心想這麽做的！”也激動了起來的黑妖精忘了自己還在幫她擦傷口。
“呀啊！好痛！”
“啊啊！對不起！我會小心點兒的！”
“嗚……”
“……”
“……”
“……”
“……我的父親……真的是……你說的那樣嗎？”艾爾本的語氣變得很低落，比之前黑妖精說她别扭的那時更加如此。
“唉，當然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黑妖精歎了口氣，把手上的髒布丢在了一旁，重新飛到了艾爾本身前，用明亮的黑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說道：“我們和人類不一樣，是非常讨厭說謊的哦。”
“……當時那棵樹上真的沒有鳥嗎？”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當然絕對是真的！小艾爾本！你爲什麽老是抓着這個問題不放啊！”黑妖精非常喜劇地在空中無奈地轉了個圈，說道：“你幾乎每個星期都會這麽問我一次！而且那棵樹明明已經給砍了啊！”
“我隻是……好奇而已……”
“那麽，所以說，你現在對你的父親有什麽想法？”黑妖精重新找回了話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鼻梁。
“……我不知道……”艾爾本的心裏打了個冷顫，抱住了自己的雙臂，再次重複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要跟我說這些沒用的話，小艾爾本！”黑妖精氣嘟嘟地把艾爾本的低下的額頭給擡了起來，大喊道：“這個是你自己的想法！你明明是最清楚的！那到底是什麽想法！”
“我…我……”說着，艾爾本呼吸中的哭腔越來越重，然後終于……
“我、不想要在這樣子下去了、嗚嗚嗚……”
“我不要一直待在家裏！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嗚嗚嗚……”
“爸爸、爸爸爲什麽不讓我出去？媽媽呢？媽媽到底去哪裏了啊嗚嗚……”
……昏暗的房間裏，一名少女在如此的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