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名利場1/2


王安風擡眸看着十數米外的皇室别院。

此時正是隆冬,天色涼薄,扶風郡裏到處都是一片蒼白蕭瑟的模樣,可那别院卻籠罩在一片淡色梅海當中。

寒梅怒放,清香隽永,與其餘地方風光不同,行人來客每每路過,梅花墜下,擦過禁衛身上铠甲,擦過那沉重冰冷,曾經飽飲鮮血的陌刀,竟也有一種令人驚心動魄的美感。

王安風微吸了口氣。

看着那綿延的梅花,眸中浮現一絲驚豔之色。

他本不想來此。

可此時見到這花海綿延,心中的沉郁倒也散去許多,覺得今日來此,或許也不是什麽壞事。

呼出濁氣,心中雜念收束,王安風混在數名武者身後,緩步朝着裏面行去,身着藍衫,背負木劍,一身氣息内斂,看不出多少異常之處。

“若要入内,還請諸位将随身兵刃放在此處,我等自然會細加保管。”

前緣當中,一名身着明光铠,年約三十餘歲的禁軍将士擡手攔住那些江湖武者,聲音平和,言辭也極爲客氣,要求那些武者将随身兵刃放下。

這裏面畢竟是大秦皇長孫,甚至于極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帝,所以這些武者也能夠明白禁衛之所以如此警惕的理由,并未有什麽不愉的反應。

王安風前面的那數名武者直接擡手,将随身的兵刃取下,放在了旁邊一處長桌上。

那桌子上面已經有了約莫三十餘柄兵器。

刀劍錘鞭,不一而足。

繁雜之處,幾乎比得上兵器鋪子的店面,隻是都不過尋常兵刃,最好不過稍微鋒利些的百煉兵器,和那些成名俠客的身份不大相符。

王安風腳步微微一頓,心中踟蹰,複又生出了些許離去之意。

他今日原本就沒有打算過來,隻是昨天在闖扶字樓的時候,爲了讓薛琴霜知道是自己,所以用上了扶風學宮的名号,此時反倒成了牽絆,他自小在山野中成長,對于官場上事情根本就是一知半解。

此時心中多少有些擔心。

扶風學宮畢竟是依托于大秦朝堂,若是自己不來,拂了皇長孫的面子,不知是否會對學宮有所影響。

他在學宮中畢竟度過了不算短暫的時間,經曆了很多事情,也遇到了很多人。

學宮一直未曾虧待過他,他又如何能夠讓學宮因爲自己的緣故而受到牽連?

心念至此,腳步又是微微一頓。

不知此時是應該執着于赢先生下定的規矩,人不離劍,劍不離身?還是說爲了學宮,暫且将自己的佩劍放在此處?

心中一時猶豫。

這柄木劍早已經和他通靈,兩年前藥師谷一役當中,更是與劍身中的神兵靈韻共鳴,隻要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是宗師拿去了這柄木劍,也休想要發揮出全部的威能,倒也不擔心會弄丢。

正當其心中遲疑之時,他前面的武者已經盡數都解下了自己的随身兵刃,放在桌上,結伴向前行去,那禁衛将士的目光收回,落在了王安風的身上。

剛要開口讓王安風也将身上兵器放下,便看到了少年面容,看到了其背後那柄樸素尋常的木劍,神色微怔,想及今日辰時所見的畫像,未曾開口,隻是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見王安風面容和畫像有七八分相似。

面上神色不由微肅,抱拳行了一禮,主動開口,聲音當中有三分恭敬,道:

“敢問,可是王安風少俠?”

他說到少年姓名的時候,主動壓低了聲音,隻有王安風和他自己聽得到。

王安風微怔,擡眸看了這禁衛将士一眼,确認自己先前從未曾見過此人,心中好奇,還是抱拳還了一禮,道:

“正是在下。”

“不知……”

那将士面上神色放松許多,聞言複又行了一禮,恭敬道:

“既然是王少俠,殿下已經放下了命令,不必解劍,徑直入内即可。”

“少俠請入。”

這前院中亦有其他世家子弟,未曾入内,隻是盤亘賞梅,見到那将士頗爲恭敬地将王安風迎入其中,而後者背上木劍并未解下,頗有些不愉,皺了皺眉,嗤笑出聲,道:

“某還以爲皇長孫的禁衛是如何地剛正不阿,一視同仁,可如今見來,卻似乎不然。”

其年紀不過十七八歲,身上衣服頗爲豪奢,面容俊美,言辭疏狂,因爲還未曾入内,右手握着一柄長劍,象牙爲鞘,劍鞘上和劍柄上都鑲嵌着拇指大小的玉石。

這柄劍,與其說是兵器,倒不如說是一件打制成了兵器模樣的玉器。

其旁邊站着一名面容方正威嚴的中年男子,颔下三縷長須,聞言皺眉,道:

“你不知道他是誰?”

那少年雙臂擡起,枕在腦後,懶散回應,道:

“他是誰?”

聲音微頓,複又嗤笑出聲,道:

“我管他是誰,他還不知道我是誰,我憑什麽要知道他是誰?”

其說話語氣越來越不客氣,隐有兩分狂士風姿,因其年少,倒也不會惹人生嫌,反倒覺得不同于凡俗,旁邊的中年男子眼中卻升起來了些許失望。

他看出了這少年眸子深處的得意。

更聽出了這言語當中的故意。

知子莫若父,他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不過隻是裝出來的狂士風姿,渴望引得同輩人追捧,真正持才自傲的疏狂之輩,如何會如此輕浮?縱然疏狂,縱然傲慢,也不過是其本身的實力足以令他們從容應對諸多對手。

沒有狂士的實力,卻又偏生要做狂士言行,不過是取死之道。

男子眸子微斂,歎息一聲,道:

“你若是還有兩分腦子,便應該知道他是誰。”

少年身子微微一僵。

他聽出來了自己父親平靜語氣當中的愠怒。

男子看他一眼,收起了眸中的失望,淡淡道:

“原本說好,讓你來年前往江東曆練,此事打消,再在家中磨練幾年罷……”

“若是依舊如此蠢笨,便一輩子在家裏帶着,當個管事。”

那作狂士打扮的少年神色微微一呆。

…………………………………………

大秦疆域廣大,有七十二郡之多。

常有皇族巡視各郡之地,是以在七十二郡當中,都修建有皇室别院,用作巡視之時暫居,既爲皇室别院,自然不是尋常世家富戶所能比拟。

前院之中,已經有數裏紅梅在畔,下有流溪,循溪流而入,亭台擡眸可見,一步一景,移步換景,幾乎将整個扶風觀園之境熔于一爐當中,其精妙之處,令人擊節贊歎。

王安風踏步向前。

此時在場衆多賓客,無論是出身于世家大族,還是說江湖中厮殺的武人,都被卸去了身上兵器,唯獨他自己一人背着柄木劍,行于其中,頗爲刺目。

低低交談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去。

一道道視線落在了少年背上劍柄,落在了他身上藍衫上。

略有遲疑,随即便逐漸恍然。

騷動,伴随着語調急促,卻又竭力壓低了的聲音響起,如同湧動的潮汐汪洋,在王安風的周圍響起,那視線當中,諸多情緒不住浮現。

狂熱,好奇,挑釁。

以及貪婪。

直欲吞皮啃骨一般的貪婪。

扶風郡城·刑部。

重新換回了那一身捕快朱衣的嚴令手持着卷宗,視線落在這卷宗之上文字,眉頭緊皺,似在思索。

今日刑部當中,頗爲安靜,原本的上官和扶風本地名捕,已經盡數去了宴席上。

他竟已經是這裏說話最有分量的人。

以他這三年裏的功績,今日之宴上,必然有他的位子。

可他在昨日裏就已經和祝建安說過,要後者幫他推掉這宴席,他自己畢竟還很年輕,雖然辦了許多的大案,官職卻還不高,隻要尋個辦案的由頭,便能夠幫他推掉,而身爲扶風刑部副總捕的祝建安自己,卻沒有辦法離開。

而其餘入席之人,即便發現了他不在,也不會多說。

無論如何,這次皇長孫辦宴,不可能容納多少人,少他一個,便意味着可以空出一個位子,事關利益,那些世家大族之人必不會多嘴。

盡管今日主角是皇長孫,但是隻要入席,他們便能夠撈得到大把的好處。

此次皇室辦宴,有官員勳貴,有世家大族,亦有出身尋常的豪商,縱馬江湖的武者,今日能得一席之地者,必然都是人中俊彥。

而這些人既然能夠在各自的領域中闖出聲名來,自然都是很聰明的。

自然知道,在這種場合之下,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事情。

而這種事情,也正是嚴令最爲反感的事情。

所謂結交朋黨。

青年翻閱宗卷的動作微微一頓,想及過去那些人的嘴臉,想及那言笑晏晏之下的勾心鬥角,心中越發厭惡。

那幾乎不像是在看人的目光。

皇室别院當中。

王安風腳步微頓,擡眸。

放眼所見,有身着錦衣的世家公子,有威儀不凡的官員,有豪俠,有富商,更不缺姿容秀麗,面貌過人的女子。

他們看着王安風。

貪婪而喜悅。

如同看着獵物的群狼。

PS;第一更奉上…………

感謝率周圓的萬賞,感謝無憂最勝吉祥的萬賞,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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