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館結了賬,陳正北一步一挪地出了店門,感覺炸醬面一直堵到了嗓子眼兒,胃也撐得不行,隻要一動,肚子裏的東西就會一直晃蕩,
這會兒如果有人在他肚皮上輕輕一拍,或者不小心撞到一下,那他估計得直接叫1339了(韓國急救電話)。
真的太痛苦了,這完全超出了飽的界限啊,他整張臉都漸漸扭曲了。
而再看他旁邊的宋明熙,這女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手撐在腰間,強忍着疼,步履蹒跚樣子,好像臨産前的孕婦走路。
“喂,去哪兒?”
“去貝斯琴拉彬斯門口吧,在那兒歇會兒再走!”
“好。”陳正北同意了。
不過,江南站紐約制果的門口、新村老鷹茶館的門口、新川教堂的門口、鍾路哈締斯的門口、大學路的樂天利和貝斯琴拉彬斯門口這些地方經常被人們用作見面的場所,所以人特别多。
陳正北和宋明熙不得不小心翼翼,躲開和别人的任何身體接觸,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到那兒。
可到那兒一看,别說坐的,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沒辦法,他倆商量後,也顧不得體面不體面,就靠着一根路燈杆子肩并肩坐了下來,不過,雖然說是坐下,但實際上就腦袋靠杆子上,跟躺下也差不了多少了。
“牽牛,這次是我赢了吧?”
這臭女人這時候還在想輸赢的事,陳正北也真是服了她,不過,盡管他多吃了一個中碗,事實上肯定是他赢了,可他真不敢說出來,怕這瘋女人不服,再來個比賽,他真的招架不住了。
“對啊,你赢了。”
“那作爲懲罰,你去給我買瓶水吧。”
“水?”陳正北無語,痛苦地揉了揉肚皮,“你還喝得下嗎?”
“口渴了,剛才的炸醬面有些鹹。”
“好吧,你等下。”
這根本就是一個悖論好嗎,吃撐得不行,再喝水胃裏肯定難受,可要不喝水,嗓子又難受,你說該怎樣才能不難受?
等陳正北買了一瓶水回來,宋明熙接過後小口小口地喝了好半天,然後舒服地長長吐了口氣。
看着她那惬意的模樣,莫名地,他也想喝了。
想到就做,他也不避諱什麽,拿過水,喝了小口,你還别說,當水進入喉嚨的時候,嘴裏和腦袋裏炸醬面的油膩味全都消失了,雖然胃裏增加了負擔,又難受了一分,可整個世界好像都被淨化了一般的感覺,還是挺舒服的。
正想緩口氣再多喝兩口,宋明熙突然叫他了。
“牽牛啊。”
“怎麽了。”
“你有幫我送劇本嗎?”
“劇本?”陳正北好像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放下水,“嘔”地打了個幹嘔,然後連忙捂住嘴,朝宋明熙示意快别說了。
可宋明熙卻沒注意到他的異常,繼續說道:“上次不是叫你幫我送到信立嗎,你有去嗎?”
有去嗎?當然去了!
盡管此時不想回憶發生在那裏的事,可那一長段撕心裂肺的嘔吐聲還是出現在他的記憶中,伴随着的,好像還有嘔吐物的酸臭竄入他鼻子裏,讓他瞬間就聯想到了那一團團、水漬漬的嘔吐物。
然後他的喉頭開始泛酸水,被吞下去後,又引動得胃裏一陣抽搐,酸水越來越多,因此胃裏也越來越洶湧,直到他再也忍不住,一咕噜站了起來,沖到旁邊花壇,半躬着腰,“嗚哇”一聲,狂吐起來。
黃的、白的、黑的,一股腦從嘴巴裏傾洩而出,就像葫蘆娃裏水娃吐水一樣,澎湃無比,那些被吐到花壇裏的髒東西,有些都濺到他褲子和衣服上了,可陳正北這時候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啊!
而更糟糕的是,他旁邊的宋明熙本來不想吐,可被他一帶動,起了連鎖反應,也沖到他旁邊,開始吐起來。
于是一對俊男靓女就在人如潮湧的斯琴拉格斯門口嘔吐個不停,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約有百多人圍成了一個以他們倆爲中心、半徑爲十米的半圓,在看熱鬧,有些手中有拍攝工具的,甚至開始記錄下這美妙的時刻了。
陳正北當然知道自己丢大臉了,想止住吐,可嘴剛剛合上,忽然又聽到宋明熙“哇……哇”的聲音,偏過頭一看,雖然還是那個美人,但腳下那一堆東西卻改變不了惡心的本質,于是他胃裏又止不住地翻湧起來。
腦袋裏一個聲音不斷地摧毀着他此刻豆腐渣一般的意志吐吧,吐個痛快,隻要吐出來就舒服了。
于是,吐吧……
沒完沒了的吐,直到最後,胃裏終于清空了,一下所有的負擔都被卸去了,整個人也輕松下來,可在舒服的同時,也有些虛脫啊。
陳正北顫顫巍巍、哆哆嗦嗦、忽忽悠悠地打直了腰杆,看了看面前的花壇,全是黃黃的面條和黑黑的醬,惡心慘了,好在胃裏沒了東西,也不怕了。
而再環顧了下四周,這些王八蛋還在那兒指指點點,一點也不怕嘔吐物的臭味,都一副饒有興緻的樣子。
旁邊的宋明熙呢,她吐得太厲害了,臉幾乎貼到了地面,被濺起來的東西挂了花,完全沒有形像可言,不過,陳正北沒笑話她的意思,因爲不用看,他知道自己的形像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還好吧?”
“還行,可我們該怎麽辦啊,牽牛?”宋明熙顯然也知道他們丢人了,抹了把嘴巴後,連忙用手擋住臉。
“還能怎麽辦?準備好吧!”
“準備什麽?”
當然是跑!
陳正北脫掉他自己的t恤,翻過幹淨的一面,遮住了宋明熙的臉,在她驚叫中,拉着她以折返跑的速度,三兩步就沖出了人群。
約莫跑了30多米後,竄到了一條小巷子裏,見沒人跟上來,才放緩腳步,慢慢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偏僻的地方。
直到這時,陳正北才有功夫仔細地打量她。
她那件白色的緊身上衣已經變成了斑點裝,到處都是炸醬的黑色斑點,而她的臉上,雖然有陳正北的衣服讓她蹭了蹭,可還是有些炸醬面汁。
“喂!”宋明熙彎着腰,氣喘籲籲,見擺脫了别人的視線,又開始秋後算賬了,“你個沒用的家夥,剛才爲什麽先吐!”
“誰叫你問劇本的事。”陳正北不爽道,這個臭女人,又來這一套,不過這次過錯可全在你這兒!
“我劇本怎麽了?你沒送到信立?”
“還提信立的事?你接到他們電話了嗎?”
“沒有。”
“那就沒戲了啊!”
何止沒戲,當天從咖啡廳出來後,他就通過114查到了信立的電話,和那邊一個編輯聯系上了,約了第二天上午到公司見面。
見面後,剛開始對方還是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可等看完了宋明熙的《武林哀歌》,陳正北發現他臉都灰了,然後他就被對方虛情假意地送出了公司。
當然,在那一刻陳正北也知道宋明熙的劇本多半沒戲了,可萬萬沒想到,當他去廁所的時候,又遇到那位編輯了。
那時的他,正抱着馬桶,一邊狂吐,一邊大罵,好惡心的劇本……
不過,這麽悲慘的事,陳正北還是不忍心講給宋明熙聽的,怕打擊了她的積極性,于是這鍋他就背了吧。
而他這個樣子,也沒法送她回家了,給她打了輛出租後,陳正北也回了家,一邊走一邊感歎,哎!希望剛才那些人中千萬不要有認識他們的,不然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就算在場的人中沒人認識他們,但也不代表就沒事兒了。
第二天,他還在睡覺時,手機響了,是京浩。
“牽牛啊,快看kb早間新聞。”
“幹嘛?”
“你快看吧,那上面有報道,昨天大學路貝斯琴拉彬斯門口發生了件很好笑的事。”
“什麽?你說什麽?大學路?貝斯琴拉彬斯門口?!”
“對啊,哈哈,太好笑了!裏面說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毫無征兆地在那兒狂吐。”
“呵,呵呵……”陳正北不知道該說什麽。
“哇,新聞裏還有當時的視頻,咦,那男的和你好像啊,牽牛!不會是你吧?”
“怎麽會!”
“哦,我看看,啊,那女的和你女人也很像啊,不會真是你們吧?”
“不可能,昨天我和她在新村老鷹茶樓,沒去大學路。”
“真的?我看看,新聞上說,他們根據嘔吐物,找到了一家炸醬面的老闆娘,她說兩個人吃炸醬面比賽,竟然吃了2萬塊的炸醬面!天啦!真是兩個了不起的家夥!”
“的确很了不起,不過這麽喜歡吃炸醬面啊,那就肯定不是我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厭吃炸醬面了。”
“是嗎?可越看越像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