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宋明熙隻了解到陳正北的驕傲,覺得剛才淡定如常的反應符合他的性格,可她卻不明白陳正北對她的愛,不明白他的平靜隻不過是假象而已。
事實上陳正北的内心早就陷入了痛苦的沼澤中,他還是會感到心酸,還是會感到難過,甚至會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宋明熙,會在心裏猜想他們的聊天内容,會因爲她的一個低頭深思,一個淺淺微笑而勾動心弦。
陳正北不知道宋明熙是怎麽想的,但他明白,他還有些舍不得這段感情,他還是愛着她的,隻不過由于性格中的驕傲,他沒再嘗試挽回她,就算上去大吵大鬧一場他也不願意做。
因爲還是那句話,他陳正北不是阿貓阿狗,不是沒人可以交往的可憐蟲,這一個多月的堅持,讓他覺得他爲這段感情做得已經夠多了,所以就算這樣分手了,他雖然傷心,雖然遺憾,但他内心坦然,盡管還做不到祝她找到了幸福,但也不至于冷言冷語。
于是他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感,表現出在宋明熙看來有些輕描淡寫的态度,看着窗外,陷入長達二十分鍾的沉默,直到樸秀妍放下了劇本。
“主題積極向上、人物性格鮮明、内容引人入勝、受衆人群廣泛,不得不說,真是個精彩的劇本。”樸秀妍喝了口咖啡後贊歎道。
“謝謝。”陳正北整理好情緒,打起了精神。
“你怎麽想到寫這樣一個故事呢?”
“小時候常聽人說浪子回頭,就想寫一個類似的故事,不過當時筆力不夠,一直沒動筆,而前段時間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照顧自己嬰兒手忙腳亂的樣子,就來了靈感。”
“怪不得,照顧baby和去超市買母嬰用品那兩場戲挺搞笑的,不過,有些情節港味太足了,可能要改改才行。”
“可以理解。”陳正北回道,“當初寫劇本的時候,就是比照港片來的,由于經驗不足,本土化做得還不夠好。”
“嗯,瑕不掩瑜吧,整個故事内核還是非常不錯的。”樸秀妍先是誇獎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又說:“不過仔細看看的話,我發現劇本結構好像也有些問題啊,特别是後面的動作戲,感覺有點兒空。”
“的确。”這點陳正北也承認,“其實還是經驗問題,自己拉片不夠,也沒有實踐基礎,動作戲留多少時間根本權衡不好,另外,鏡頭語言也很有問題。”
“我也正想提這點,而且,鑒于你的情況,劇本立項後肯定會有其它編劇參與的,這方面你怎麽考慮的?”
面對這個問題,陳正北開始嚴肅起來,編劇會遇到無數坑,但有四大坑經常遇到,那就是:署名權、抄襲、拖欠稿酬、随意删改劇本。
而樸秀妍這個問題,就涉及到署名權和随意删改劇本兩個。
劇本轉讓後,别人肯定會進行删減,一般來說,有經驗的編劇第一稿劇本都會多寫一些内容,讓别人有删減餘地的同時,也最大限度地保證呈現的都是自己的心血。
但如果删減内容過多,肯定會再寫好幾稿劇本,理想的情況呢,就是通知原編劇進行修改,但有些時候出于其它考慮,主創團隊會繞過原編劇對劇本進行二次創作,把内容改得亂七八糟的。
而這時,不但有可能呈現的内容完全不符合原編劇的創作理念,說不定他的署名也會從第一編劇變成了第二第三,甚至歸于茶水工一類的,完全丢掉署名權。
所以有些知名編劇在轉讓劇本的時候,在這些方面都會有嚴格要求,陳正北曾聽樸教授講過,有位大牌編劇甚至要求他的劇本一個字都不準改,實在是這行的楷模。
但陳正北作爲一個新人,這些就别想了,把劇本轉讓出去才是他的首選目标,所以一番權衡後,他回道:“劇本可以進行有限度的删改補充,我也不排斥和别人合作,但署名這塊兒,我會比較堅持。”
樸秀妍點點頭表示明白,不過她也沒立即表态,在和他又談了許多創作理念上的問題後,她看了看表,說:“今天要不就這樣了吧,我會把劇本給康導演看的,哦,對了,劇本可以帶走嗎?”
“當然可以。”陳正北回道。
大家别以爲樸秀妍的問題多餘或者生分,要是别的編劇,她可能問都不會問的,因爲她把劇本帶走會涉及到之前說的四大坑中的第二個抄襲。
倒不是說她把劇本帶走就是抄襲,而是說有那個風險,因爲在這行,騙創意、騙大綱、騙劇本的事,還是時有發生的。
具體來說,就是有些人會冒充制片人或者投資人,借談劇本的機會,把别人的勞動成果騙走,而有些人本來是正經的制片人或者導演,但出于某些利益需求,也有可能把别人投來的劇本或者大綱據爲己有。
這些人在拿到别人的成果後,會找個看得過去的借口打發了原編劇,然後自己換換皮,或者有的皮都不換,就拿去紮錢,投拍,而那些原編劇呢,隻能涼涼了。
所以在沒簽合同或者收定金之前,編劇一般都隻給對方故事梗概或者大綱,就是給大綱,也會分成很多段,結局的幾個部分不給。
如果實在要給完整劇本,也會找那些聲譽比較好的公司、制片、導演,這樣被侵權機會相對較小。
當然,最穩妥的方法還是自己采取些手段,比如發電子版,再密送自己一份(防止對方黑客手段删除郵件),比如把劇本或者梗概封死,再快遞一份給自己(别拆,涉及訴訟時在法庭拆),又比如注冊版權等等。
實際上陳正北采取的就是在協會注冊版權,考慮到康佑碩的公司口碑還不錯,他和樸秀妍又有樸明基教授這層關系在,被坑的機會相對還是比較小的,所以他回答得很幹脆。
而樸秀妍呢,也是看在她爸爸的面子上,外加陳正北給她印象不錯,才提了這麽一句,見他這麽回複了,她也就收好劇本,沒再多說什麽。
于是兩人結了賬,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座位,往咖啡廳外走去。
離開時要經過宋明熙他們那桌,好在她可能去洗手間了,不在,所以陳正北雖然有些遺憾,但腳步也更加從容。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男的卻叫住了他。
“你好,我叫車石文,可以聊兩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