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她家門前,花園裏的爬山虎順着院牆一路延伸,把大門也纏繞上了,爲這冷冰冰的鐵門,也帶上了一絲情意。
昏黃的燈光下,她巧笑嫣然,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對他說着再見。
要分開了嗎?真的好不舍,他心想,再留下點彼此的回憶吧。
于是他看着她,帶着眷念和溫柔,一步步靠近她。
而她好像也明白他要做什麽,一步步往後退,靠在了大門上,看着他越來越近的臉,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突然,“叮當……!”
門鈴響了,陳正北也醒了。
呼,又做這個夢了,真是!
離那晚他送宋明熙回家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夢中的内容也是那晚發生的事,在他要吻到宋明熙的時候,她的背靠在了門鈴的按鈕上,打斷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或許真的是上天的安排吧,陳正北輕輕歎了口氣,看了看手表,7點了,該出發了。
今天他和宋明熙有個約會,不過這個約會和以前不同,這是他們的分手約會。
是的,他和宋明熙還是沒有複合,雖然都還愛着對方,可他們能感覺到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在阻止他們繼續在一起,所以他們選擇了分開。
不過他們有了新的約定,那就是給對方寫一封信,然後裝在時間瓶裏找個地方埋下去,兩年後再一起讀彼此的信,那時,或許他們能找到繼續下去的理由。
而那個埋時間瓶的地方,就是位于江村附近的龜山,一座有着漂亮秋葉的小山。
“就這兒了吧,牽牛。”宋明熙指着一棵松樹說道。
這兒嗎?高高的山坡上,隻有這棵枝葉不算繁茂的樹存在着,周圍光秃秃的黃土,襯托得它是那麽的孤獨,或許由它來守護他們的愛情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啊。”陳正北同意了。
“那你快挖吧。”
“爲什麽是我挖?”
“我是女孩子耶,當然是你挖。”
好吧,他剛才那麽說,當然是逗她的,挖這麽一個小坑完全不費勁兒,一分鍾不到他就搞定了。
“是兩年吧?”宋明熙把他們的信放進那個雞蛋形狀的時間瓶裏,在設置時間的時候卻遲疑了。
“要是害怕了,那就設置一年吧。”
“還是兩年吧。”
于是,時間就這麽确定了。
她把時間瓶放到了小坑裏,和陳正北一起把土蓋上,又撿了些石頭,堆了個小山包作爲标記。
“就這樣了。”她拍了拍手,看着那小山包輕輕說道。
是的,就這樣了,陳正北也看着那小山包,有些像縮小版的墳墓,埋葬着他們愛情希望的墳墓。
兩年後他們會在這裏相見,那時他們關系可能更進一步,當然,也可能是永遠的分手。
“那,回去了?”陳正北問。
“不要。”宋明熙搖了搖頭,問:“牽牛啊,你還欠我賭注吧?”
“對。”陳正北有些無語的看着她,這女人不會想現在打他一耳光吧?
實際上她沒這個想法,她指了指對面山頭,問:“牽牛,你看到那兒了嗎?”
“嗯。”陳正北點了點頭,那個小山頭離他們直線距離有三四百米的樣子。
“你說,你站在那兒能聽到我說話嗎?”宋明熙一臉好奇地問。
嗯?他有了不好的預感,她不會想和他拉山歌吧?于是他回道:“應該聽不到吧。”
宋明熙點點頭,說:“那你去那兒吧,我在這裏喊,如果你能聽到,你就回答我。”
“啥?”陳正北一臉荒唐,“我爬到那兒要半個多小時啊?”
“去吧,别忘了你還欠我賭注呢,你過去的話,我們就兩清了。”
“那我還是選擇挨打。”
“可我不想打你啊,今天是我們分開的日子,就當這是我的最後一個要求吧,可以嗎,牽牛?”
可以嗎?可以吧。
他還是讓步了,爬到了對面,站在一顆大石頭上,朝她揮了揮手。
宋明熙也揮了揮手,看着對面的陳正北,開心地笑着,大聲喊道:“牽牛,能聽到嗎?”
陳正北當然聽不到,但能看到她在叫他,所以雙手揮舞,擺了個n的姿勢。
宋明熙也看到了,不過她沒有停下來,因爲她接下來的話,就是想說給風聽的。
“牽牛,我愛你……”
“牽牛,對不起……我真的無能爲力了……”
“牽牛……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愛……嗚嗚……可我真的沒有辦法……你一直以爲我與衆不同……其實我隻是個無助的女孩啊……”
“牽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給不了你全部的愛……”
“牽牛,請别把我忘了……請一定記得我……”
話說到這兒,她早就泣不成聲了,蹲在地上,嗚嗚哭個不停,這些話,是她平時說不出口,一直壓在心底的話,是她對他們愛情的歉意,是對他們未來的擔心。
等陳正北回來的時候,她正坐在一顆石頭上,看着山下的江水出神。
“喂,你剛才喊了些什麽啊?”
“沒什麽啊。”她收斂了悲傷,笑了笑,問:“累不累?”
“不累。”陳正北搖搖頭,湊到她面前,看到她有些發紅的眼眶,“哭了?”
“沒有啊。”她抹了抹眼角,不承認。
陳正北笑了,調侃道:“你說你啊,哭就哭吧,還把我支到山那頭去,一來一回一個多小時啊,真是!不過,看在你爲我哭了的份兒上,以後我就多想你兩天吧。”
“兩天?”她一下子就不高興了,“你必需每天都想我,要是做不到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知道了。”陳正北揉了揉她腦袋,“這才像你嘛,沒事别哭鼻子,慫得要命。”
“呀,不準揉我腦袋。”她拍開他的手不滿道。
“幹嘛不準揉?我現在又不欠你賭注了,想怎麽欺負你就怎麽欺負。”
“喂,混蛋,我們現在分手了,哪有分手了還這樣的?!”
“是嗎?那你還真是夠無情的啊,剛分手就翻臉。”
“我這叫保護自己,還有,以後不準對别的女孩這麽随便,不然你就死定了!”
“你不是說分手了嗎?分手了還管這麽多。”
“反正不準。”
“好吧好吧,不過你也一樣啊,不準再和别人相親了,就算你媽媽介紹的也不行。”
“知道了,嗦,快走吧……”
氣氛很歡樂對吧?不過終究隻是暫時的,随着分别時間越來越近,他們臉上都沒了笑容,尤其是到江村火車站的時候。
因爲這裏離漢城也就一個多小時車程了,那時,就是他們分開的時候了,而列車到來的匡當聲,就是分别倒計時的按鈕,而且,這個按鈕已經按下了。
“牽牛,還是你先走吧,我們在這兒分開。”
“不是說好一起走嗎?”陳正北皺了皺眉,看來分别的時間比預計的還要早一個多小時。
“算了,我坐下一班火車吧,這樣會比較好。”
“一起走吧。”
“不了。”
“那,是兩年後再見吧?”
“嗯,兩年後見。”
“那就說好了宋明熙,再見。”
“再見。”
說出這兩個字時,她的聲音還是顫抖了,雖然她低着頭,但陳正北還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晶瑩。
他笑了笑,輕輕在她腦袋上揉了揉,轉身跳上了火車,躲進了黑暗裏,而這黑暗,很好地掩飾了他濕潤的眼眶。
他的心好痛,他的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