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韓國電影如果按照資金來源的不同,大緻可以分爲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應該算1963年-1988年,韓國本土電影制作經費幾乎全部來源于發行進口電影所獲得的利潤。
這一現象的根源在于當時的執政者樸正熙(她爹),他對電影是采取監管态度,所以1963年韓國第一版《電影法》就出了些奇葩規定。
它要求電影公司每年至少要拍15部電影,而且每拍3部電影才能進口發行1部海外電影,而由于韓國本土電影沒什麽人看,幾乎每部海外電影獲得的利潤都超過本土電影,所以爲了賺錢,他們的電影都是瞎拍,湊數量。
這也導緻了那一階段韓國電影大量粗制濫造,整個行業陷入了不需要外來資金,自己又推動不了發展,并且嚴重傷害觀衆觀影熱情的半死不活狀态。
第二階段呢,應該算1988年-1997年,這10年韓國電影制作經費大多來源于大宇、三星、現代這些大财閥。
這一現象的起因在于1984年《電影法》的修改,它在給韓國電影人松綁,激發了他們的創作熱情的同時,也讓好萊塢電影巨頭借着美國自由貿易協議的壓力,迫使韓國當局同意他們直接在韓國設立分公司。
但這樣一來,就直接斬斷了那些韓國電影發行商的利潤來源,本土電影也不得不尋找新的資金,于是他們就和急于獲得更多内容播映版權和搶占錄像帶市場的大财閥合作了。
可惜好景不長啊,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大财閥日子也不好過,紛紛收縮了投資,而那些電影公司又不得不尋找新的資金了。
恰在這時,金大中提出了文化立國口号(1998年),并由政府出資設立了中小企業廳,承諾對虧損的電影基金進行補償,陡然就把電影投資變成了朝陽産業,吸引了衆多金融人士的目光。
同時,那些手裏有閑錢,但因爲金融危機,二級市場投資被堵死的有錢人,又給他們提供了彈藥,于是乎,韓國以電影項目爲投資領域的私募基金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由此韓國電影也進入了第三階段,也就是目前的階段,電影資金主要來源于私募基金、電影發行商、财閥(由多到少排列)。
這些金融機構的出現一方面讓電影投資、制作更加規範,更加市場化,逼得韓國電影人不斷地學習借鑒好萊塢模式,客觀上推動了韓國電影的發展。
但另一方面呢,它們的出現又讓韓國電影陷入了大制作、高投資的窠臼,同時,它們也推高了藝人的片酬,帶來了些不好的風氣,比如陳正北之前對金爸爸說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03年韓國娛樂産業徹底崛起後,這種風氣更盛。
不過,就是這樣,也讓金爸爸氣得不輕,眉頭都皺成了川字。
“是哪家公司?!!”金爸爸沉聲問道。
陳正北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兩個字,而這兩個字,瞬間讓金爸爸啞口了,因爲它正是他的大客戶之一啊。
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了,陳正北勸道:“叔叔,其實我的建議是,如果泰熙想在這行發展,還是盡快找家經紀公司。”
“哦?”金爸爸收斂了怒氣,說:“具體談談呢。”
陳正北整理了下思路,娓娓講道:“首先吧,有了經紀公司,泰熙就能獲得他們的保護,同時呢,也能接受系統性的演技訓練,雖然泰熙的自身條件出衆,但演員畢竟還是要靠演技吃飯。”
這當然是真的,而且越是漂亮的女藝人越是要演技,因爲别人會過分關注她的美麗而忽略其它東西。
金爸爸點點頭,顯然也同意陳正北的觀點。
于是陳正北繼續說道:“其次呢,藝人每天要處理很多事情,所以還需要一個經紀人幫忙打理,而這個經紀人,經紀公司可以提供。”
金爸爸又點了點頭,然後問:“你覺得熙媛當這個經紀人怎麽樣?”
“啊?熙媛?”陳正北有些驚訝,看了看四周,見金熙媛沒在,才說:“我覺得如果她先加入公司學習幾年,可能是個不錯的人選。”
陳正北這樣說其實已經算委婉的了,要是按他内心真實的想法,藝人是打死都不能讓親戚當經紀人的,除非他們真的特别專業。
因爲經紀人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比如怎麽建立人脈,怎麽和制片、導演、編劇打交道,怎麽和記者打交道,怎麽規劃藝人的發展,怎麽安排行程,怎麽管理服裝化妝發型等團隊,怎麽談片酬,怎麽處理危機事件等等,都是學問。
而這些親戚普遍不懂得這些,藝人隻覺得是血親,肯定是爲自己好,不會害自己,所以投入了信任,乞不知,錯信也會被傷害啊。
就拿和朋友相處這種事情舉例吧,比如說某天兒時的玩伴找上門,多年未見了,發現她竟然成了明星。
啊呀,還從來沒和明星合過影呢,大家都是朋友,來兩張吧,我也好在其他朋友面前炫耀炫耀。
藝人沒有警覺,親戚經紀人也沒這方面的概念,就想,對啊,大家小時候玩得可開心了,那就拍吧。
于是某天報紙上就出現了這樣的标題:
震驚!金泰熙青梅竹馬竟然是他!
剛剛,金泰熙代言了這個産品!
聽起來有些扯蛋吧?不過如果藝人管理不好和朋友的相處,被傳绯聞和被侵犯肖像權絕對是妥妥的。
這些内容陳正北沒說出來,不過金爸爸也聽明白他的态度了,所以他轉而又問:“那你覺得哪家經紀公司不錯呢?”
這個問題倒讓陳正北有些爲難了,但關系到金泰熙的未來,他還是實話實說:“其實我沒太關注這方面,隻是聽說id還不錯,之前他們是獨立唱片公司,現在已經開始涉足影像和平面了。”
金爸爸點點頭,捏着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麽。
見狀,陳正北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覺得不管怎樣吧,泰熙加入經紀公司的事情雖然急迫,但也一定要慎重,因爲有時一些不必要的酒會,可能就是經紀公司和經紀人安排的。”
金爸爸微微颌首,突然問:“牽牛,你覺得我成立一家經紀公司怎麽樣?”
“啊?”這麽壕嗎?不過隔行如隔山啊,從剛才和金爸爸的談話中他就知道,他是完全不懂這行的啊。
于是他斟酌片刻,問:“叔叔,您是想進軍娛樂圈,還是單純想爲泰熙開這公司呢?”
“有區别嗎?”金爸爸略帶審視地問。
“當然有區别。”陳正北回道:“而且,我相信以您的睿智,多半隻是想給泰熙提供下保護吧?”
“哦?”金爸爸不置可否,笑着問:“那你覺得怎樣?”
“我不看好。”
“原因呢?”
“主要有三點吧,第一,您在圈内沒人脈;第二,經紀公司的培訓、宣傳包裝等體系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第三,泰熙現在還是新人,沒有觀衆基礎,可能一句有錢人家的女兒就會把一切努力給抹殺了,所以呢,還是讓她加入一家成熟公司好了。”
金爸爸歎了口氣,說:“牽牛啊,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呵呵,叔叔你太過獎了。”陳正北謙虛道,他知道兩人的聊天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不過這時金媽媽她們又端着水果出來了。
“來牽牛,吃點水果。”金媽媽熱情招呼道。
“好的阿姨,您辛苦了。”陳正北連忙表示感謝。
“不辛苦,不辛苦。”金媽媽擺了擺手,然後笑呵呵地問:“牽牛啊,你今年多大了啊?”
“啊?”陳正北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回道:“快虛27了。”
“哎喲,年齡也不小了,有女朋友了嗎?”金媽媽又問。
女朋友?陳正北目光快速在她臉上掃了下,又看了看在旁邊偷笑的金熙媛、金亨洙和眼神有些躲閃的金泰熙,他覺得風頭好像不對。
不過他還是搖搖頭,老實回道:“目前沒有。”
“哦?”金媽媽對他好像愈加滿意了,語氣也更和藹,又問:“你家裏有些什麽人啊?”
得,多半真是誤會什麽了,不過,怎麽解釋啊?所以還是老實回答吧。
于是陳正北就陪着金媽媽不斷拉着家常,被她掏着老底,最後估計除了是穿越客的身份外,陳正北覺得自己也沒什麽秘密了。
“牽牛啊,以後常來家裏坐坐,泰熙拍戲這段時間我都在漢城。”臨别時金媽媽叮囑道。
“好的,再見叔叔阿姨、再見熙媛亨洙。”
“再見。”
呼,出了她家院子,陳正北不由長長吐了口氣,看了眼送他出來的金泰熙,一張俏臉紅仆仆的,就和喝了酒似的。
幾次張了張嘴,陳正北也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所以一路都沉默着,隻有兩人咔呲咔呲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直到一陣寒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停了下來,把手裏的圍巾抖了抖,簡單圍在了脖子上,正要繼續走,金泰熙卻靠近他,細心幫他整理起來。
陳正北身體一僵,低頭看着金泰熙,她眼皮輕輕垂下,隻敢盯着圍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有些緊張,一張臉也比之前更紅,揭示她主人的内心并不平靜。
這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一切,但内心卻異常深重。
他沒想過招惹金泰熙,他對她照顧,是因爲她曾經在地鐵裏幫了他,也是因爲她聰明、活潑,讓他挺喜歡,但這種喜歡還不是愛。
“ppa。”這時她開口了,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和他的距離也恢複了正常,似乎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嗯。”陳正北輕聲應道。
“她也住附近嗎?”她笑着問,眼中亮晶晶的。
“對。”陳正北點頭。
“有時間給我講講她吧。”她低頭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很好奇,什麽樣的女生才會讓ppa這麽喜歡。”
“有時間吧。”陳正北回道,考慮了下,又說:“地鐵那天,我和她分手28天,喝了酒,有些想她了,而這樣的時間,還有一年零九個月13天,因爲我們約定了兩年後再見。”
“是嗎?”她聽明白了,臉上滿是失落,但随後又笑了笑,說:“其實也沒多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