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她覺得此事有些蹊跷，眼下隻對他說明了表象。
樓喻聞言，果然微微凝眉，“不瞞殿下，關于此事，樓家商隊也曾聽聞過些風聲。”
他起身鄭重行禮：“多謝殿下提醒。在下告辭。”
韓湘雪淡笑點頭，端起茶盞垂眸喝茶。
他的身影遠了。另一道清隽身影從屋内屏風後轉出，含笑道：“好險。差點被人撞見了。”
“撞見了，也未必認得出。”韓湘雪垂眼淡聲道。女子“哎”了一聲，在一邊坐了下來，笑意盈盈：“心情不好呀。”
燈火搖曳一瞬，照亮她清秀面容和一身素雅儒衫。韓湘雪默了一瞬，看她一眼：“爲何穿男裝？”
她笑道：“掩人耳目，也爲行走方便。殿下不也是？”
韓湘雪點頭：“璇玑先生辛苦了。”
屋中寂靜片刻。水璇玑面上仍然含笑，道：“不高興？”
她打量韓湘雪眉眼，輕笑一聲：“殿下在憂慮西月之事？”
“局勢有異，恐要生變。”韓湘雪垂着眼，将剩下半盞殘茶擱回桌上：“消息不全，雖有些猜測……但仍有些擔心。”
“殿下何必擔心。”女子輕松品茶：“這些畢竟是西月之事，頭疼也該西月皇帝頭疼。”
韓湘雪笑了，歎了口氣：“各國局勢息息相關，牽一發而動全身。哪有一國事隻是一國事的道理。”
“殿下每日憂心這些，要用些安神之物。”水璇玑笑了笑，“隻是你不愛用香。”
“香多爲藥，各有損益。費心調香，不如順應自然。”韓湘雪望向她，忽然道：“你這次來，是爲了什麽？”
“殿下何出此言？”水璇玑微愣，一笑：“我常四處遊曆，此次恰好路過門前，讨杯茶喝罷了。”
“是嗎？”韓湘雪唇角微勾，沒說什麽。“天色晚了。雲秀，帶璇玑先生去休息吧。”
“哎，這就趕我走了？”她跟雲秀離開，不忘回頭道：“殿下也早些休息。”
韓湘雪微笑點頭。
兩人走遠，一抹黑影悄無聲息從暗處閃出，她問：“如何？”
“一切順利。都處理幹淨了。”淩一垂首。韓湘雪點頭，轉身卻見他沒走，微訝道：“還有事嗎？”
“……屬下無事禀報。隻是，有一事請求殿下。”他嗓音有些艱澀，道：“此地危險。屬下希望殿下不要将屬下派出……”
“嗯？”韓湘雪有些驚訝地看他，“你怕我有危險？我身邊的暗衛你都是知道的。”她湊近他：“我也是相信你，才叫你去清理明月樓的。”
“屬下并非對任務不滿……”淩一似乎想解釋什麽，略急促地說了一句。隻是聽着她的話，忽而眸光一顫，話中斷了。
韓湘雪目光落在他臉上，也略頓了一頓。忽然伸手輕撫上他的臉。
略微冰涼的指尖風一般滑過，淩一眸光又一顫，她已經收回了手。
“之前給你的藥，有按時搽嗎？”她微微皺眉，“上次的傷，似乎還有痕迹。”
“……落了幾次。屬下無妨。”
韓湘雪搖頭：“接着用藥。”
她翻出一盒藥膏遞給他。在他告退之前，道：“師兄。”
淩一頓住。
韓湘雪：“用人不疑，我知道你的忠心。我知道師兄與父皇的約定，但師兄說過忠于我，我信。”
他低頭行禮：“……謝殿下。”
韓湘雪轉身，隻見月色冷冷，斜照入窗。
……
楚君離坐在案前，手持一支筆，已默然許久。
“殿下？”祁墨喚了他一聲，掃了眼案上堆着的書信、公文，“天色晚了，要安歇嗎？”
“……”
公文上批注尚新，那些書信也都已拆閱過。楚君離說不清自己爲何出神。那些信上寫着密密麻麻的密報、秩聞、謀劃，一字一句都是震動朝野之事，勾勒出一條讓人熱血沸騰的、向上的黃金色的路。
他搭建這條路太久了。無數日子，他夙興夜寐、韬光養晦，如今身處其中，卻沒有想象中那樣興奮。這是他籌謀已久的結果，勝敗已在眼前了……
他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個如雪般的清影。
從散發着森冷氣息的鐵甲、隐隐欲來的血腥濁氣中掙脫出來；像一道明亮光線，不刺眼，卻無法忽略。
他閉了閉眼睛。
心底裏有個聲音在叩擊，說着時間緊急，哪有時間扯這些兒女情長。
另一個聲音說，勝敗未知。如果失敗了呢？難道不想在失敗之前再見他一面？
見他……
些微念頭一起，便忍不住陷入進去，描摹出上次見面時那人的形影。幾日不見了，他如今怎樣，在做什麽呢？
思緒忽又被生生斬斷。楚君離面色微冷。是，上次告别時他正要去瀾庭阙聽曲兒呢。
“喚人進來吧。”他黑着臉起身，祁墨不明所以地答應了，連忙喚人端水來。
主子最近的心情真是難猜啊……也許是最近太過忙碌了。祁墨默默想道。
西月京中，一處隐秘閣樓。
一個茶盞被猛地掃下桌子，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猛地起身，面色陰沉。
“清曲宮的行動，失敗了？！要你們有什麽用！！戰書？楚君離還要給我們下戰書？！他算什麽東西，要和我們開戰？！”
男子音色清潤，但怒火中燒，疾言厲色，面前跪地的幾人都不敢擡頭。其中一名女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屬下已經按您說的，處理好那些屍體。他們要開戰的，是鳳栖……”
“呵。”男子嘲弄一笑，“鳳栖……鳳玄齊也不是死的，這麽一筆孽債不張嘴就認。”
他回身坐下，面具下透出的眼瞳不知爲何讓人覺得黑沉至極——“傳信回去。讓他們好自爲之。”
幾人連忙伏首：“是。”
一抹紅衣，倏然從黑沉的山林間掠出。
半黑的天幕下，四野寂靜。隻偶有一些蟲鳴獸動在風中鳴響。男子腰佩金劍，黑巾覆面，輕快地走過山坡。
他身後還跟着一些行動敏捷的黑衣人。
“大人，行動時哪能穿成這樣啊？”休整時，一名少年忍不住挨近過來，悄悄低語。鳳绯璃瞪他一眼，目光瞥過遠處樹影。
……上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