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分别後，鳳绯璃在那座山腳下徘徊了片刻，騎馬回了鳳栖。
身爲鳳衛首領，沒有任務時，他一般在宮中待命。一路風塵仆仆回到宮中，他看見殿外站着的枕月，心中一跳。
沒有任務時，鳳衛一般會輪流跟随在鳳玄齊身邊。有鳳衛，說明她在裏面。
枕月對他使了個眼色，他慢慢推開了宮殿的門。
臨窗的架子旁，鳳玄齊的身影停在那裏，似乎在看什麽擺件。
似乎聽見腳步聲，氣度凜然華貴的女子轉頭看了他一眼：“擅離職守，”她淡聲道，“你這些日子都幹嘛去了？”
鳳绯璃低頭，跪下：“我擅離職守，這就去領罰。”
鳳玄齊一愣，轉頭看他一眼，慢慢挑起了眉。
“我何時說過要罰你？”
鳳绯璃的頭更低了些。
“我還不至于，爲了這些小事責罰你。”她道，“隻是，你這些日子幹嘛去了？”
鳳绯璃一時沉默。
“你有什麽事能瞞過我？”她漫不經心：“說。我不告訴你父親。”
鳳绯璃有些猶豫，沉默一瞬：“我去找從前的同門。”
“同門？”鳳玄齊不太清楚他從前的事，想了想：“你那個師姐？”
鳳绯璃沉默了一瞬：“……不是。”他低着頭道，“一個師妹。”
“師妹？”鳳玄齊有了些興趣，“你們這麽久了還在聯系？”
他半垂着頭搪塞：“師出同門，有些情誼。”
鳳玄齊轉回頭去，一笑：“你倒是實誠。”
他低頭：“兒臣不敢欺瞞。”
“好了，下去吧。”鳳玄齊擺了擺手，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臉上浮現出幾分若有所思。
良久，她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這世上的事情，還真是陰差陽錯，讓人想不到。
……
翌日，鳳绯璃被召到宮中。
他垂眸行禮：“母皇召兒臣前來有何事？”
鳳玄齊打量着他，沒有說話。鳳绯璃有些不明所以時，她突然笑了笑。
“母皇有件禮物送你。”
鳳玄齊鮮少這樣自稱，鳳绯璃愣了愣，眼中随即浮現出幾分戒備和困惑。
“什麽？”
鳳玄齊看着他笑了笑，命人将一卷聖旨呈給他。
鳳绯璃打開那卷聖旨，忽然睜大了眼睛。
“這……”他皺眉看向鳳玄齊：“……母皇這是何意？”
鳳玄齊哈哈大笑。
“自然是爲了幫你。”她看着他眼中疑慮，反問：“你不是有個心悅之人在韶月？成全你，你不高興？”
“你……”鳳绯璃瞳孔微縮，一時有些驚吓。
她什麽時候知道——
“憑你自己，你那心上人成親了都想不起你來。”鳳玄齊搖頭，“正好我要遣使去韶月慰問，你不想去？”
鳳绯璃露出遲疑的神色，心中掙紮。鳳玄齊笑了下。
“使節明天出發，你若想去，考慮一下。”
看着他走遠，鳳玄齊挑起眉。
……和他爹當年還真像。
她笑着歎了口氣，眸光閃了閃。
……
刑部。
刑部郎中将一卷文書呈給韓湘雪：“殿下，這次在民間造謠生事的犯人都在裏面了。”
韓湘雪随意地翻了翻，“斬。”她淡聲道。
“殿下，這……全都斬嗎？”一旁的刑部尚書面露猶豫，“這其中，還有些年紀尚小的少年。”
“本宮看年紀尚小，也有十三四歲了，依本朝律法，當斬。”她淡聲道，“行之，你十三四歲時在做什麽？”
穆邢拱手：“臣那時在讀書。”他語氣平靜：“還在一間鋪子做賬房。”
韓湘雪：“穆大人十三四歲時，已是一家之主，養家糊口。”她目光冷靜，看向刑部尚書：“民間有些地方，十三四歲已能夠成家立業。這些人在市井傳播流言，動搖朝廷，爲何不能殺？”
刑部尚書面露難色：“這……”
他歎了口氣：“殿下，這些人不是不能殺。但是，現在民間流言正沸，不如等些日子……”
韓湘雪沒有看他：“斬。”她斬釘截鐵，“傳本宮命令，若今後還有造謠生事者，一律杖責充軍、處斬。”
“是！”
韶月街頭，一批囚車被推到菜市口的刑場。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殿下。”駛向公主府的馬車中，穆邢拱手：“……那些人，真的會來劫囚？”
韓湘雪睜開眼睛：“興許會。”她淡聲道，“反正問不出什麽。如果有人劫囚，也是意外之喜。”
穆邢：“是。”
媚宮。
嫣幻玉回到宮中，一名下屬迎了上去：“宮主，屬下有事禀報。”
“說。”
“您讓屬下照顧那位姑娘，她近日……”他猶豫了下，“她近日有些失憶。”
“失憶？”嫣幻玉皺眉，猛地想起，難道是傳功給她的後遺症？
靈者的靈力并非像内力一樣彙聚于丹田，而是存在于骨血之中，故雖然有複生之力，但除了割肉放血外，無法輕易被他人所用。
而靈力中，不僅有複生之力，還蘊含着靈者的部分魂魄。
媚宮的修煉方式與尋常靈者不同，自有一套特殊功法，靈力與功法互相融合，沒有靈根的修煉者也可以修煉。她之前爲了吊住韓玉娆的命，将一半功法傳給她，如今，怕是那些神魂擾亂了她。
嫣幻玉眉目微凜，向韓玉娆的房間走去。
“宮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聲，青荇跪了下去。
“您的靈力已經有所不穩，若再傳功給她，恐怕……”
“什麽？”嫣幻玉笑盈盈看他。
青荇咬了咬牙：“再這樣下去……您恐怕會命不久矣！”
嫣幻玉嗤笑一聲，“原來是這樣。”她轉過身：“我的身體，我比你更清楚。”
她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向身後囑咐道：“日後若我死了，就讓她接任宮主，你去扶持她。”
她的語氣漫不經心。
青荇低下頭，“……是。”
夜晚，媚宮附近的一處山洞。
嫣幻玉忽然中斷了調息的動作，猛地吐出一口血。
看着指尖沾染的鮮血，她看了片刻。神色平靜，無悲無喜。
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修煉這功法之時，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嫣幻玉拿出胸口早已準備好的傳音符，起身，慢慢從山洞走了出去。
……
媚宮。
韓玉娆看着眼前跪拜的衆人，不由看向一旁的青荇。
青荇向她點了點頭。
她擡起手：“各位請起。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宮主！”
“參見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