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由葉瑾瀾一人包辦，吃的是六分熟的牛排。爲了慶祝李馗出院，葉大校花喝了小半瓶紅酒，到她結賬出門的時候，臉上兩坨淺淺的酒窩都染上了誘人的紅暈。

李馗隻喝了一杯果汁，臉上的紅潮比起葉瑾瀾也不遑多讓。走在湖心公園的石子路上，被涼爽的晚風一吹，他就像醉漢一樣左右晃蕩，引得身後的蘇小曉咯咯直笑。

李馗也在笑，因爲他的大手和葉瑾瀾的小手始終牽在一起。

葉瑾瀾和他聊了許多關于自己的事情，包括一些生活中的瑣事、她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平日裏經常彈奏的鋼琴曲、對大學生涯的規劃……以及對未來男友的幻想……等等。

她說，她想找一個霸道的男友，最好像電視劇裏的男主角一樣，又帥又酷還能撩妹……

她說，她希望自己的第一個男友會很多生活技能，學習成績不好也沒關系，他們兩個可以互相補充，一個愛學習一個愛生活……

她說，她想要和初戀白頭偕老，盡管這個願望聽起來很不切實際，但她渴望這種童話故事般的戀情……

她說……

她說了很多。

三年同桌，時至今日，她才真正對李馗敞開了心扉。

看着她美輪美奂的側臉，李馗突然有些精神恍惚——若非自己救了女孩一命，也許他永遠聽不到對方的真心話吧？

他自以爲很了解葉瑾瀾，兩人之間每每小打小鬧，他都會沾沾自喜，覺得那就是愛情的該有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曾經的他根本沒有走進過女孩的内心，更遑論愛情了。

冤家畢竟隻是冤家，暧昧終究不是愛情。

今晚，李馗幸運地潛入了水底，也許……他離那根“海底針”已經不遠了？

“吓！”

推開家門，在玄關換好拖鞋，李馗随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一擡頭，就看到正對面坐着一高一矮兩道黑影。

他趕忙按下客廳挂燈的開關，另一隻手在鞋櫃上胡亂摸索着，想找個趁手的家夥做武器。結果燈一亮，他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突然站着不動了。

“回來了？”

三千代斜靠在沙發上，慵懶地托着香腮，手肘下枕着一隻大号的兔子抱枕。面前的茶幾上放着她的寶刀，以及半罐沒喝完的果奶。

名爲熊二的男孩戴着耳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機屏幕，那全神貫注的姿态仿佛在說——所有的事情都和我無關。

“你們……”李馗怔了半晌，最終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你們從哪進來的？”

“正門。”三千代指了指把頭埋在手機屏幕前的熊二，“最高級的運鈔車金庫門鎖都攔不住他。”

李馗慢吞吞走到沙發旁邊，瞥見垃圾簍裏好幾隻露頭的易拉罐，一顆心瞬間沉到谷底——那些果奶是他一個星期的儲量。

“全是你喝的？”他有氣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

“嗯，味道不錯。”三千代點點頭，順手拿起半罐果奶，不客氣地一飲而盡。

李馗的嘴角微微抽搐，怪不得一下午就被喝掉了這麽多罐，按照三千代如此喝法，幾大箱果奶都不夠她一個人喝的。

“這個兔子抱枕，是從我房間拿的吧？”他的目光移到女孩肘下的抱枕上。

三千代打了個哈哈：“你這沙發皮質不好，咯得人手背生疼，我想找東西墊手，看它合适就拿過來用了。”

“呼……”李馗吐出一口濁氣，“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你那個同桌說的。”三千代把空易拉罐丢進垃圾簍中，“他跟葉美女說話的聲音很大，半個走廊的人都聽到了。”

李馗的腦海中浮現出冀渝川那張狗仔臉，以及他吹噓時毫無顧忌的大嗓門——真該找根針把他的嘴巴給縫上！

“你的問題問完了，該我問了。”三千代收起懶散的架子，端正坐姿的同時挺起了胸脯。

“唔，比瑾瀾稍微小些，但也不能小觑……”看到對方挺胸擡頭的動作，李馗沒頭沒腦地喃呢了一句。

“什麽？”三千代揚了揚眉。

“沒什麽。”李馗連忙擺手，下意識也端正了坐姿。

“關于加入‘禦使局’一事，你該給個回複了。”三千代正襟危坐，望向他的目光多少帶了點鄭重之色。

客廳裏的氣氛驟然沉靜下來。

李馗捏着下巴，進入了賢者思考的模式，半晌他忽然笑了起來：“我在想，你們平常都是這樣勸人入夥的嗎？”

三千代撇撇嘴：“什麽意思？”

李馗伸出右手，大拇指在中指和食指之間來回摩擦：“不懂麽，好處啊！我這個人很實際的，想要讓我入夥，你就得先告訴我，入夥以後能獲得多少好處？”

“好處……當然有好處啊，我們會提供完整的訓練課程，讓你學會如何挖掘自身的天賦，并且熟練地掌控它……”

“停！”李馗一伸手，“你說的這些不是好處，而是入職前的專業培訓。”

“哈？”三千代蒙住了。

“好吧，我來問你。”李馗伸出一根手指，“你們的月薪是多少，有沒有五險一金，雙休節假日加班有沒有補貼，年終獎是給現金還是送購物券？”

“這個……”三千代的底氣略顯不足，“總部每年年底都會發放工資，将級除妖師的年薪大約在十萬左右……五險一金大抵是沒有的……當然因公殉職的話，地方分局多少會出一筆撫恤費……雙休和年假還是要上班，畢竟妖怪不會放假……”

“将級除妖師年薪才十萬，一個月不到一萬？”李馗皺起眉頭，“沒有雙休和年假，沒有五險一金，一個月領七八千工資，随便一個大城市的白領都比你們混得好！”

三千代被說得無地自容，小腦袋都快埋進了豐盈的胸脯裏。

“賺不到錢，總該給點社會地位吧？”李馗豎起兩根手指，“‘禦使局’好歹是聯合國的下屬機構，我的要求也不高，廳級幹部不敢奢望，給我弄個處級幹部當當？”

三千代的俏臉一下就垮了，還“弄個處級幹部當當”，你當官帽子都是天上掉下來的？聯合國也不可能委任華夏的官職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