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今天心情不錯啊，兩個人竟然做了四道菜！”

“錯！”徐娘子豎起一根手指沖着楚辭搖了搖，“不是兩個人，是一個人四道菜，這是給小姑娘做的！”

徐娘子遞給碧落一雙筷子催促着她快些嘗一嘗。

桃花羹取桃花之色，翠綠中點映着朵朵粉色的桃花；紅桃珠香取其香，清淡微甜；燕尾桃花取其味，以桃花入菜；桃花酥取其形，形如桃花難辨真假。

“好吃嗎？”

徐娘子扶着桌子，微微彎腰問道。

碧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一勺接着一勺。

碧落吃的很斯文，細嚼慢咽，但接連不停的手很明顯的回答了徐娘子的問題。徐娘子作爲一個廚娘自己做的食物别人愛吃對她來說是最開心的事。

“那我就不打擾了，兩位慢吃。”

徐娘子沖着碧落笑了笑，又沖楚辭抛了一個媚眼，巧笑倩兮的一步一扭的離開了。

碧落安靜的吃着菜一句話也沒說，楚辭有些奇怪了看了好幾眼，心中有些納悶。

難道，喝醉了？

無論如何，碧落看上去也不像是個喝醉的人，臉也不紅，回答問題也是口齒清晰，條例分明，連吃東西都是禮儀到位。

可是，楚辭就是感覺碧落有些不對勁，怎麽說就好像她端着的一身架子有些放了下來。

從第一次見到碧落開始，楚辭就發現自己這個小徒弟總是穿着一層铠甲，用冰冷的面具掩藏着自己，給人一種高傲，冷漠的感覺。明明隻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卻總是一副成人的姿态。這一杯酒仿佛讓她将那層铠甲暫時褪下放到了一邊，雖然依舊是話不多，卻給人一種乖巧安靜又有一絲孩子氣的感覺。

“碧落，你是不是喝醉了？”

碧落聽到有人叫她擡起頭來看了楚辭一眼，點了點頭，随後又低下頭專注于吃菜。

楚辭輕笑出聲，喝了一口杏花酒，說道“就這一杯醉的酒量還想和我搶酒喝。”

過了一會兒，楚辭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伏在桌上看着碧落問道“你喝醉了，怎麽問什麽答什麽？”

“我來問你，你喜不喜歡你師父雲微？”

這一次碧落頭也沒擡的搖了搖頭，這下楚辭可有些不開心了，又問道“爲什麽啊？”

“我沒見過他。”

碧落的話讓楚辭一噎，手無意識的敲了敲桌子，搖了搖頭說“好吧，我的錯。”

“再問你，你喜不喜歡我？”

這個問題似乎難道了碧落，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坐直了身體看向楚辭，楚辭則不自覺的坐直了任對方打量。

碧落點了點頭，嘴上卻說道“不喜歡。”

這下楚辭樂了，這又點頭又不喜歡的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爲什麽？”

“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碧落說完又低下了頭和桌上的菜做起了鬥争。

“不一樣？什麽意思？”

楚辭皺了皺眉毛，不明白碧落說的不一樣究竟是什麽意思，可碧落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楚辭是不一樣的，碧落是這麽認爲的。

碧落學的是最正統的道修心法，她知道的道隻有一條，一條成仙的大道，在她的認知裏，所有的外物都是該被抛棄的，應該心無雜念的去追尋唯一的大道，大道寂寞，是成仙的考驗，是必經之路。

可是楚辭呢，碧落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楚辭的道和她所認知的道是不一樣的，他跑去告訴她因爲大道寂寞，所以才要找一份外物寄托，這是和她所學完全相悖的。

楚辭帶她來這百花村，帶她和她從未喝過的杏花酒，吃她沒吃過的桃花宴，見她沒見過的張酒仙，徐娘子。這是她從來沒遇到過的一種人，無論是張酒仙還是徐娘子碧落都能感覺到他們的修爲是深不可測的，可又異常奇怪的是他們看上去就如同真正的凡人一般。修仙之人是辟谷的，是應該斷了口腹之欲的，可是這兩人呢，一個愛酒一個愛美食，怎麽看也不還是清心寡欲的修仙之人該做的事。

碧落想，楚辭會帶她走一條與衆不同卻又精彩萬分的路的，可是這條路注定惹人非議不斷。

可是，這樣貌似也不錯。

“吃完沒？還能走不？”

最後一滴杏花酒入喉，楚辭有些遺憾的咂了咂嘴問道。桌上的菜碧落也已經吃的比不多了，兩菜一湯一個點心幾乎全被碧落掃蕩了個幹淨。

碧落點了點頭，掏出一塊手絹兒擦了擦什麽也沒有的嘴角兒站起身來，楚辭在桌上放了幾塊靈石沒打招呼領着碧落出了桃花閣。

“一會兒我們還得回來，今天是走不了了，晚上還得求徐娘子收留你。”

碧落點了點頭，惹的楚辭連連發笑。

“你喝醉了倒是乖巧。”

碧落沒有說話，随着楚辭走了出去，碧落轉頭看了一眼，桃花林中的桃花閣像是一個有些害羞的妙齡少女，從外面看桃花閣可不就是待字閨中的少女的閨閣嘛。

“走，吃飽喝足，帶你聽戲去。”

楚辭向後招呼了一聲碧落，領着頭向前走去。

聽戲，楚辭領着碧落又做了一件不那麽像修仙之人會做的事。

楚辭帶碧落來聽戲的地方叫做“梨園”，和杏花酒在杏花林之間，桃花閣在桃花林之間一樣，梨園自然也是周遭種滿了梨花。

梨園是個不小的院子，還沒進園就聽到婉轉的女聲傳來。

“袅晴絲吹來閑庭院，

搖漾春如線。

停半晌整花钿，

沒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雲偏，

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與此前不同，楚辭非但沒有出聲，甚至連腳步也放輕了，走到院落門口，也不推門，就這樣靜靜在門口等候，腦袋的跟着院中戲文搖晃個不停。

直到院中沒了聲響，楚辭這才推門而入，園子正中央有一戲台，台上有一男子，長身玉立，形貌昳麗。除此之外，再無第二人。

這是碧落第一次聽戲，有些意外剛剛那如黃莺出谷，悠揚婉轉的聲音竟是眼前這容貌豔麗的男子的。

見有人來，那男子轉身向門口看來，碧落這才瞧見了那男子的正臉，令人歎惋的是那男子的左臉竟有一塊巴掌大的醜陋傷疤。

傷疤醜陋卻無損男子的氣質，男子沖着來人微微一笑，“許久不見了。”

楚辭點了點頭，“吳老闆，别來無恙啊。”

“想聽什麽戲？”

“自然是吳老闆想唱什麽我就想聽什麽。”

吳老闆搖着頭笑了笑，似乎對于楚辭的油嘴滑舌有些無可奈何。

“那今兒給你的小友唱上一曲《思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