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老保安拿着老人機,不停應着聲音。

當挂斷電話,老保安抽一口老神棍遞來的煙,他也沒避諱老神棍和左思在場,皺着眉頭吧嗒抽一口煙,一張口滿嘴都是被煙熏得黑黃的爛牙,說道:“剛才是經理在醫院打來的電話,讓我通知采石場裏的大夥,采石場這幾天都提前下班關門,從原來的夜班九點,十點,提前到下午五點前必須所有人都走光。”

左思轉身往回走,看來這采石場負責人,終于要坐不住了。

老神棍不解跟上來:“怎麽來到采石場,又要走了?”

剛好這時,有裝載滿石料的工程車,在二人身邊野蠻經過,刹那塵土揚天,老神棍連忙用道袍袖子捂面。

可即便如此,老神棍依舊被這揚天的塵土,嗆得有些灰頭土臉,人有些狼狽。

等工程車開出很遠,足足過了一分鍾左右,空氣裏的塵土随氣流飄散開後,左思這才說道:“采石場的人,都是死在晚上時候,現在還是中午,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我打算找找那名夜班保安李紅九,也許這個李紅九是條線索。”

老神棍有些一頭霧水:“李紅九是誰?”

二人已來到那輛泡水車老捷達邊,左思回答:“就是那名與鄭小國一起值夜班的保安。”

老神棍疑惑更多了,兩人隔着老捷達,他好奇看着左思:“你怎麽會知道那名保安名字?”

“爲什麽你一出門前村,就直奔這個采石場?”

“老道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早知道這裏要出事?”

老神棍又問:“另外,你知道李紅九家住在哪裏?”

左思搖頭。

老神棍郁悶:“都不知道李紅九家地址,那你走的哪門子李紅九家?”

左思看着老神棍,給了一個鼓勵眼神:“不是正好有老神棍你嗎。”

“又要發揮老神棍你的長處了,那老保安不是跟老神棍你混熟成了煙友,都快要跟你稱兄道弟,像失散幾十年的親兄弟了嗎,你拿出忽悠門前村寡婦的三寸不爛金舌去套問那名老保安,打聽下李紅九的住址。”

老神棍就喜歡聽人說他好話,當即那張如菊老臉燦爛笑開,菊花都擠壓成一塊,笑道:“等老道我的捷報。”

說完,老道樂颠樂颠的又跑去保安室,找他的煙友繼續稱兄道弟。

左思原本想進車,在車裏等老神棍的消息。但車内那股子黃泥味,再加上織物泡水後的發黴味,實在是讓他有些難以忍受,左思又重新從車内鑽出。

在車外等老神棍。

半小時後……

老神棍那輛泡水老捷達,在采石場附近一個叫李百戶的小鎮一棟民宅門口停下。

“李紅九就住在這裏了,他是當地人,李紅九因手在采石場受傷留下殘疾,一直單身沒有成家,跟他父母住在一起。”老神棍介紹情況道。

這是一棟典型的獨樓獨棟建築。

然而,就當左思要敲門之時,隻見他眉頭皺了皺。

“老神棍,你站在門口,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左思看向老神棍。

此時正晴天大白日。

陽光正猛。

老神棍疑惑不解:“沒有啊,老道我什麽都沒有聞到啊。”

說完,老神棍還扇了扇鼻翼,努力去聞空氣中的氣味。

“哦,沒聞到那就算了。”左思也未多作解釋,反倒是老神棍說左思神神叨叨的,大白天就說話人。

随後,二人敲門幾次,但屋中一直沒人出來開門。

二人又轉向後門查看,後門也是大門緊鎖

“難道是李紅九他們一家都沒在家?”

左思和老神棍隻知道,李紅九是在采石場上班當保安,至于李紅九父母是做什麽的,二人都并不清楚。

所以也不知道,李紅九父母在這個時間點,到底在不在家。

“接下來怎麽辦?”

“好像人不在家?”

老神棍看向左思,左思則是一直在想着之前聞到的古怪氣味,那古怪味,正是從李紅九家裏傳出的。

左思是練武體質,普通人并未聞到,左思倒是并不感到奇怪。

因爲這股怪味很淡,很淡。

若非他走近門口位置,也不會聞到。

這時,老神棍再次發揮他過去跑江湖時,磨練出來的嘴皮子長處,沒過多久就從附近人家那裏,打聽到關于李紅九一家人的消息。

“李紅九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家。”老神棍重新走回來時,朝左思搖搖頭。

“按照住在附近的人講,起碼有兩天或三天沒見到李紅九了,附近人猜想,可能李紅九是住在采石場或者住在外面哪個朋友家裏了。”

“因爲這段時間,李紅九父母剛好出遠門,聽說李紅九還有一位在外地讀大學的大學生妹妹,他妹妹遇到了電信詐騙,父母放心不下一個女孩子在外,所以去外地找李紅九妹妹已經有好幾天。李紅九手有殘疾,一個人獨居吃飯不便,可能正是因爲這樣,所以有段時間沒見李紅九回來住過。”

李紅九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住過?

左思目光一凝,看向李紅九家的大門,再聯想到此前聞到的古怪氣味,他對老神棍說一句:“老神棍,幫我望風一下。”

“什麽?”老神棍還沒反應過來,左思已經直接用鋒利殺豬刀,破開了李紅九家的後門防盜門。

老神棍吓得臉上老肉一抖。

能不能事先給點心理準備,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暴力進入人家,他的老心髒實在經受不起驚吓。

老神棍連忙一臉緊張的跟入屋内,做賊心虛的東張西望,深怕會被人看到,當成了入室盜竊案的小偷。

入室盜竊案,處三年以下或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随身攜帶管制刀具,處五日拘留并罰款五百,情節嚴重的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老神棍感覺自己如果再跟着左思,他這把老骨頭,遲早要晚年不保,陪左思一起進入看守所。

老神棍咬咬牙,緊随左思身後剛一進入李紅九家,便立刻感受到李紅九的家裏陰氣特别重,如被電流過遍全身,汗毛一下倒豎而起,雞皮疙瘩一顆顆炸起。

“這屋子邪門得很啊,看來的确是已經好幾天沒有生人進入,這屋子給人陰氣森森的壓抑感覺。”

“老道我進入這屋子裏陰氣特别重,就老感覺背後趴着個人,正在對着老道我的脖子不停吹着冷氣。”

老神棍打了個哆嗦,吓得他趕忙回頭看看身後,一副緊張兮兮的小鹌鹑模樣,然後腳步匆匆的急忙追上左思身影。

左思進入李紅九家後,此前在門口聞到的怪味,更加濃重了。

他全身肌肉繃緊,手中提着殺豬刀,準備随時應付突發狀況,然後直接跟随怪味方向,一路走向二樓的其中一個房間。

因長久未主人,屋子裏長久未開窗通風,補充陽光,陽氣,屋子裏的确如老神棍所說,壓抑,陰沉得很。

尤其是上到二樓,窗戶都被窗簾遮住,陽光照灑不進一縷,更是陰森森得宛如踏入與外界隔離的幽暗陰靈蜮。

因他們的突然闖入,攪動了陰靈蜮世界的原本靜谧。

“小兄弟,你,有沒有聞到一種臭味,好像,好像……”跟随左思上了二樓的老神棍,突然變得緊張起來,緊緊貼近在左思身邊。

“屍體發臭味。”左思冷靜補充道。

老神棍一張如菊老臉被吓得臉色難看,當來到二樓時,即便如老神棍,也都聞到了空氣中的屍臭味。

這是間房門虛掩的房門,吱呀,左思推開房門,裏面卻是黑暗一片,厚厚的織物窗簾完全隔絕了外界所有陽光。

屍臭味正是從這間房間散發而出的。

左思打開手機手電筒,并未在房間内發現有屍體,反倒是在床頭牆壁上,貼有幾張男子照片。

這幾張照片上都是同一名男子,年紀約在二十七八歲左右,面對鏡頭時都是沉着一張臉,臉上并沒有笑容。

而在這些照片中,還有一張全家福,這是一個典型的四口之家。

一對年邁蒼老的父母,面對鏡頭時,露出略帶點拘束又幸福滿足的笑容。身旁站着一子一女,男子在全家福中依舊還是不苟言笑,眼神中還帶着點不耐煩,似乎處于性格叛逆。而女孩子是名标準小美人的高中生,笑容燦爛,甜美,帶着朝氣蓬勃的青春氣息。

“照片裏這人應該就是李紅九了,咦,那個時候的李紅九,手還沒有殘疾?”老神棍說道。

而那名女孩子,應該就是李紅九的妹妹了。

此房看來就是李紅九的卧室。

接下來,左思和老神棍仔細找遍李紅九卧室,結果都未找到屍臭的源頭,也就是腐爛發臭的屍體。

不過,以左思的敏銳五感,發現當他靠近床鋪時,屍臭越重。

越是靠近床頭靠背位置,屍臭越發濃重。

見左思站在床頭前不動,老神棍似是有些緊張過度,故意找輕松話題的說道:“前幾天看到一條新聞報道,一人酒駕連撞5人8車後,警察卻一直抓不到人,最後才發現肇事司機在出租屋床頭櫃裏藏了九個小時……”

刀光一閃。

床頭靠背一分爲二,掉出來一具發黑發臭的無頭男屍。

“媽呀!”

老神棍吓得渾身老肉一顫。

床頭靠背内掉出來一具無頭男屍。

仔細一看,右手殘疾,截肢了四分之三的手掌部位。

“右手手掌缺失?”

“這具無頭屍體,跟李紅九殘疾的手,特征完全一模一樣。這明顯已經死了好幾天的無頭男屍,該不會就是我們要找的李紅九吧?”

老神棍在經過一開始的一驚一乍後,又好奇湊上來看屍體。

老神棍的本職工作,本就是跟各種橫死屍體打交道。

橫死之人的屍體,最爲恐怖,也最是死相各異。老神棍什麽樣的屍體沒見過,按照老神棍此刻跟左思吹噓的,他走南闖北,跟遊方和尚、鄉下神婆搶生意時,諸如什麽巨人觀、白骨觀、屍蟲觀、因一半身體泡在冰冷山泉中一半身體暴露空

氣中的半巨人觀半白骨觀的詭異屍體…他全都見過。

像眼前這具隻是發臭幾天的屍體,在他眼裏隻是小兒科。

左思眼角瞥一眼老神棍,給他一個自行體會的呵呵眼神。

也不知剛才誰在一驚一乍。

老神棍嘴硬不服氣,一抖身上更多時候隻是充當道具服的道袍,說那是事出突然,沒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老神棍,你說如果這具無頭男屍,就是尖山嶺采石場的夜班保安李紅九,按照李紅九失蹤時間,以及屍體的腐爛程度,李紅九應該已經死了起碼兩三天。那麽問題來了,這幾天一直出現在采石場的李紅九,又會是誰?”

“爲什麽李紅九的屍體,發臭在家裏,卻偏偏少了一顆腦袋?”

“那麽這顆腦袋又去了哪裏?”

“難道這幾天,采石場人所見到的李紅九,都是李紅九這顆腦袋在成天亂跑?”

被左思這麽人一說,老神棍頓覺渾身冷嗖嗖,越發感覺後背趴着個人,正對着他的後勃頸不停吹寒風了。

“本來無頭屍體就已經夠詭異的了,被你這麽一說,老道怎麽感覺,還真有可能李紅九的腦袋在到處亂跑?”

左思:“對吧,老神棍你也這麽覺得。”

左思一臉凝重表情。

如果真是李紅九的腦袋,在到處亂跑,不管是采石場的人,還是采石場新來夜班保安鄭小國,這幾天所見到的李紅九,其實都是陰靈的話,那李紅九白天出現又怎麽解釋?

根據那幾名白班保安所講,鄭小國的屍體正是今早被李紅九發現,是李紅九等到白天時候,采石場其他人來上班時,一起找到的鄭小國屍體。

左思至今還未遇到能白天出來的陰靈,有些特殊的小骷髅除外。

像當初他遇到的最猛陰靈,全都無法在白天時出來作怪。

“難道說,李紅九是比屍王、百年女陰靈還猛的陰靈王?”

“不對,如果李紅九真是這麽猛的陰靈王,根本無法說得通,爲什麽他一直待在采石場當名小小的夜班保安,生前執念的一日複一日機械性動作?而且要真是陰靈王,也就不會有小陰靈在采石場作祟,當着陰靈王的面天天殺人了。”

“或者說,采石場這幾天接連遇害的三人,都是李紅九所殺?那就更說不通了,陰靈王還要偷偷摸摸殺人?”

“而且李紅九隻是普通人,遇害後直接成爲比百年老陰靈還恐怖的猛陰靈,邏輯上也說不通。”

一時沒有頭緒,左思想得腦袋有些發脹。

“萬一,這具無頭男屍,并不是李紅九呢?畢竟腦袋都丢掉了,唯一查詢身份信息的方法,就是通過dna數據比對。”

“但無頭男屍就出現在李紅九卧室中,屍體腐爛程度又恰好跟李紅九失蹤時間吻合,這麽多巧合集中一起,說不是李紅九屍體連我自己都不相信。如果真是李紅九屍體,那又會是誰把李紅九殺死在家中?又爲什麽割掉李紅九的頭?這幾天出現在采石場的李紅九又會是誰?是有人在假冒李紅九的身份而不是李紅九死後怨氣所化的陰靈嗎?”

如果眼前的無頭屍體,真是李紅九,左思覺得殺死李紅九的人或陰靈,應該與采石場這幾天的接連死人事件無關。

其他三名遇害人,全都是死在采石場内。

而隻有李紅九一人死在采石場之外的家中。

這本身就是非常大的疑點。

“或者說,李紅九的死,是與畫皮梅家跟我都在追查的那個幕後者有關嗎?”左思結合所有線索,唯一想到的可能,隻有這條線索。

連他都追蹤到尖山嶺采石場。

那名幕後者先他一步,發現到黑瞎子林線索的幕後者,極有可能,又先他一步追蹤到尖山嶺采石場。

時間軸上,正好與李紅九遇害時間,前後吻合。

左思把眼前所有線索,都串連一起,明明眼前已出現至關重要線索,可他卻依舊感覺眼前始終如霧中觀花般,籠罩上層層迷雲,卻怎麽都撥不開最後一層迷雲。

最重要的就是,李紅九爲什麽要死?

他的頭,又到處去了哪裏?爲什麽其它都不少,偏偏就少了李紅九的頭?

左思眉梢輕蹙,目光正好看到正蹲在無頭屍體旁,詳細研究着屍體的老神棍,左思若有所思道:“老神棍,在你跟和尚、神婆搶過這麽多生意中,有沒有遇到除子食子這件邪門的事外,還更加邪門的事?比如…像眼前這樣,橫死的人,屍體不全,卻能腦袋到處亂跑,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工作,沒有人發現到死者的異樣。”

老神棍繼續蹲在屍體邊,思考道:“死人跟常人一樣正常生活嗎,讓老道我好好想想。”

“還真有這麽件怪事。”

“不過這件事,并不是老道我的親身經曆,老道也隻是在一本雜史上偶然看到。”

“這是很久以前,發生在古代的一件事。有一個大戶人家的五歲小女兒病死,家人在傷心欲絕下,爲了能重見小女兒,這個大戶人家先是拐賣來五名不管是年齡、身體高矮胖瘦、皮膚色澤都一模一樣的五歲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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