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姨家門口。

楊帆一手提着裝冰淇淋的小袋子，一手拿鑰匙開門。

向右擰了一圈後，門打開。

女士優先，柳芊芊接過楊帆手裏的小袋子，先他一步進屋。

“果果，你怎麽哭了？”柳芊芊進屋後，看到果果坐沙發上抹着眼淚，電視裏的動畫片都沒心情看，連忙把冰淇淋袋子藏到身後。

“我沒有哭，我的眼睛進沙子了。”果果倔強道，坐沙發上，雙腳淩空，踩着不離不棄，趴地上陪伴她的大聖的身子。

十三姨穿着紫色吊帶睡裙，胳膊裸露，搖曳生姿地從卧室裏走出來。

她一隻手拿着一個小瓶子，一隻手在臉上塗抹輕揉：“三天不上學，今天一去學校就又把人家小朋友給打了。我小時候怎麽就沒你這麽兇呢？”

遙遠的蓉城。

文媽正在跟文爸吃宵夜。

吃着吃着，文媽忽然歎道：“文雯小時候比十三省心不少，十三隔三差五就在幼兒園打小朋友。文雯乖巧多了，都是被人家小朋友欺負的多，大了反倒比十三事多，從初中打到大學畢業。而十三上小學後就不怎麽闖禍了，乖巧得我都以爲不是我們親生的，脾氣一點都不像我們。”

“嗯，欺負别人總比被别人欺負好，還好果果不像文雯，像十三，經常在幼兒園打人。”文爸說着說着，有些唏噓：“才兩周沒見果果，感覺幾年沒見了似的，明天兒童節，真想讓十三帶她回來。”

“你怎麽不過去？”文媽很不滿：“就你忙，十三的工作不是工作是不？”

“十三負責的工作内容能跟我一樣嗎？”文爸不服氣道：“再說了，她無心往上走，沒野心，現在更是隻顧着談戀愛，帶果果……”

“砰！”

文媽拍桌子，臉色說變就變，生氣道：“要不是你們寄予她太大的厚望，要求太多，十三會變成這樣嗎？說到底，還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人把十三迫害成這樣的，你有什麽資格說十三不思進取。”

文爸默默吃東西。

文媽更生氣了：“你說話啊，怎麽不說了？你能耐不是很大嗎？”

文爸繼續緘口不言。

“老太太也不是什麽好人，還想讓十三接班，從十三去燕京上學開始，就把十三的人生全部安排好，連婚姻大事都想給十三安排，制造各種巧合……”文媽越說越氣憤。

文爸小聲說道：“别說老太太了，讓老太太知道，又要責問我們一堆兄弟姐妹，我們誰也别想好過。”

文媽冷笑：“你命好，十三身體和精神出了狀況後，老太太爲了補償她，對你這個父親偏心。我想問下你，你會不會因此竊喜，将來要去燕京發展了呢？”

文爸臉色難看，沉聲道：“你别一發火就不分敵我，誰都攻擊，我沒有竊喜過。你以爲我想走老太太安排的路嗎？我不想，責任太重，重到十三這樣的人都不願意去承擔，在抗拒無果後，又因意外，導緻變成現在這樣。”

“呵呵。”文媽冷笑：“誰知道那個意外是不是人爲，五代十二，也是我的女兒啊。”

說着，文媽眼睛紅起來，一邊掉眼淚，一邊怒吼：“打小就分開，以爲沒有撫養之情，就沒有親情了嗎？你們這些人，根本不懂什麽是親情，什麽是血濃于水。一想到五代十二，十三要是過得不好，我這輩子都不能心安，死不瞑目。”

文爸放下碗：“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給我吃，吃完了！”文媽喝道，眼睛裏滿是殺氣。

文爸隻得繼續埋頭吃。

柳媽有女魔頭之稱，但在文媽面前，根本不算什麽。

文媽才是大魔王。

整個文家，誰也不敢忤逆老太太，唯有文媽，敢跟老太太頂嘴幾句。

别看隻是幾句，文爸這一群兄弟姐妹，半句都不敢。

這也是文媽最看不慣文家的地方之一，看似溫馨和睦的大家族，全因老太太一人。

老太太在一天，文家才可以繼續這麽強大輝煌。

一旦沒了老太太，文家遲早成一盤散沙。

山城，十三姨家。

坐沙發上抹眼淚的果果，在看到楊帆進屋後，連忙踩着金毛的身子爬下來。

跑到楊帆身邊，小姑娘邊抽泣邊小聲問道:“爸爸，你怎麽才回家，難道你不再愛我了嗎？”

“怎麽可能，說好的一萬年，現在才過去一年不到。”楊帆沒抱小姑娘，摸了摸她腦袋。

四歲生日過了，小姑娘的身高是還沒蹿太高，但也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的身高。

隻要她不求抱，楊帆很少主動去抱她。

“那你爲什麽那麽晚才回來，媽媽都打了我好幾次了。”小姑娘淚眼婆娑。

“哪有幾次，就兩次。”十三姨一邊抹護膚霜，一邊反駁道：“一次在學校裏，一次回到家裏。”

“你打人還有理了？”果果大聲質問媽媽，然後仰頭大哭：“爲什麽你打人有理，我打人就沒有理？我又沒惹你，他們惹了我，我才打的他們。”

好有道理，十三姨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

給點時間，她倒是能反駁。

但現實中，每天每時每刻都是現場直播，吵架時，人是沒那麽多的反應時間的。

“媽媽在家裏就是道理，我們不能跟她講理。”楊帆拿紙巾給小姑娘擦眼淚鼻涕。

十三姨早就不理果果了，連護膚霜都放下，背着女兒跟柳芊芊把冰淇淋藏進冰箱。

“怎麽才五桶？”十三姨悄悄問柳芊芊。

“楊帆不讓多買。”柳芊芊解釋道。

十三姨私聊說多買點，因爲平時在家，楊帆對她們母女倆的飲食管控得很嚴格。

十三姨去買東西都不敢亂買，一是怕楊帆知道，二是拉不下臉買這些小女生才好意思買的零食。

就像她不會好意思在超市購物準備結賬時，從收銀台旁邊貨架上拿一盒避孕套買回來一樣。

所以買冰淇淋這類零食，十三姨都是讓楊帆去買的，即便楊帆很少給她買。

“你兩桶我兩桶，小帆一桶，是嗎？”十三姨跟柳芊芊一樣，從始至終都沒把果果考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