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王申海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淡淡的憂傷，說明這人間我沒白來過。”

楊帆坐花圃邊上，先是雙腳平放，然後左腳搭右腳上，看着路上的行人、車輛。

群居的人類，雖然聚集在一塊生活，但九成九的人，生活是平行的，不會産生任何交集。

所以路上的人即便從楊帆和王申海身邊走過、駛過，也不知道這裏坐着一個行将就木的人。

他們或在爲自己的工作學習煩惱着，或在爲即将到來的約會滿心歡喜。

“記得在學校的時候，我們雖然在同一個班級，但都沒什麽交集。”楊帆笑道。

王申海點頭：“我忙着搞對象，你忙着學習。對了，你現在搞對象了吧？”

楊帆點頭：“搞了，還一下搞三個。”

王申海大笑：“以前的你，給我的印象很老實，出社會後性格大變，特别能吹牛。”

“性格變是真，吹牛沒有。”楊帆說道。

王申海詫異：“真耍了三個女朋友？”

西蜀的“耍”是“談”的意思，不是貶義詞。

“是的，這個秘密連我女朋友都不知道，就你知道。”楊帆笑道。

“很榮幸。”王申海笑道：“你女朋友知道的話，你也不會有三個女朋友了。”

楊帆點頭：“她們三個都隻知道我還有另外一個女朋友，不知道其實是還有另外兩個女朋友。”

王申海呵呵一笑：“又吹牛！”

“沒有，長得帥，又會說話，在外可舌戰群儒，在家可舌戰春蕾的男人的魅力，你不是女人，體會不到。”楊帆胸有成竹，言之鑿鑿。

王申海笑不出來了。

他想起了被自己抛棄的初戀。

的确是他抛棄的初戀，因爲知道自己沒幾年可活後，他就告别了從前的生活，開始全國漫遊。

隻是沒錢治病的他，想多感受異地風情的願望，完成度自然差強人意，最終沒能去太多地方。

到了這裏，他就無法再前進了。

初戀很美好，王申海到現在都還在悄悄關注初戀的動态。

她有了新歡，但他心态很好，如了卻了一樁心願，心底是滿滿的祝福。

“一年多前，有錢的話，我的病還可以治，那時候碰到你，是不是就得救了？”王申海有些遺憾道。

楊帆搖頭：“不！”

王申海正疑惑，楊帆又說道：“一年前，你來山城遇到我，還是死路一條。”

“啥意思？”王申海郁悶道：“見死不救？”

楊帆說道：“一年前的我，也是個窮光蛋，現在也沒好到哪去，存款剛上六位數而已，離七位數還遠着呢，今年肯定是達不到了。”

“那我怎麽感覺你現在一擲百萬都不眨眼的樣子？”王申海問道。

“因爲我女朋友有錢啊。”楊帆說道。

王申海一頭黑線：“我覺得你不配有三個女朋友，不，一個都不配！”

“不要被嫉妒蒙蔽了雙眼。”楊帆說道。

王申海堅決否認：“我沒什麽嫉妒的，我覺得我女……前女友最漂亮，無人可及……額，這麽漂亮，誰啊？”

王申海伸長脖子，看着楊帆遞到他面前的手機屏幕。

楊帆再次滑動手機屏幕，出現下一張照片。

“這個也一樣漂亮，我怎麽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孩？”王申海脖子伸得更長了，因爲楊帆拿走手機，他脖子下意識追上去。

“在學校我見過你前女友，現在讓你見見我女朋友，扯平了。”楊帆收回手機。

王申海一臉懷疑：“不是吧，這兩個是你女朋友，都是你女朋友？”

“不然我存着幹什麽，讓她們看到還是會吃醋，會找我麻煩的。”楊帆說道。

沉默片刻，王申海歎道：“我突然又很想繼續活下去了。”

楊帆點頭：“人間還有很多美景，你沒看完。”

“不是三個女朋友嗎，還有一個呢？”王申海問道。

“另外一個，你也算是見過了。”楊帆說道。

“什麽意思？”王申海一頭霧水。

“另外一個是這兩個中的一個的雙胞胎妹妹。”楊帆解釋道。

王申海瞪大眼睛：“楊帆，我以爲你很渣，沒想到你極度的渣，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居然……”

楊帆打斷王申海的話：“近水樓台先得月，她們倆姐妹都知道我在跟她們倆姐妹搞對象，她們姐妹的關系還不破裂。”

沉默片刻，王申海心灰意冷：“我突然又不想活下去了。”

“不要跟别人攀比，人比人，氣死人。”楊帆安慰道。

“不比我也不想活了。”王申海很受打擊，聽說他女朋友家境還都挺好的。

至于多好，不知道。

隻知道一擲百萬都不眨眼，家裏少說也得有上億資産吧。

許多人奮鬥幾輩子都賺不到那麽多錢。

“不要以爲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個，你要知道，孩子的不幸，在父母那總是要加倍的。”楊帆繼續安慰道。

然後，他給王申海講起了《我與地壇》的故事。

除了主人公，地壇裏出現的第一個角色，是一對老年夫婦。

十五年前，這對老人還隻能算是中年夫婦，他們總是在薄暮時分來園中散步。

男人個子很高，肩寬腿長，走起路來目不斜視，胯以上直至脖頸挺直不動。

他的妻子攀着他的一條胳膊走，也不能使他的上身稍有松懈。

女人個子矮，也不算漂亮，大概出身于家道中衰的名門富族。

她攀在丈夫胳膊上，像個嬌弱的孩子，她向四周觀望時，總含着恐懼似的。

輕聲與丈夫談話，見有人走近，她就立刻怯怯地收住話頭。

他們和主人公一樣，到這園子裏來幾乎是風雨無阻，且比主人公守時。

主人公什麽時間都可能來，他們則一定是在暮色初臨的時候。

他們逆時針繞這園子一周，然後離去。

主人公看着一對令人羨慕的中年情侶不覺中成了兩個老人。

故事裏的第二個角色，是一個小夥子，常常到園子裏來練歌。

好多年，小夥子都沒跟主人公說過話，直到有一天，他才主動跟主人公打了聲招呼。

從此以後，園子裏再也聽不到小夥子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