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明顯認識王平，逐漸開始起身随着他離開。

不隻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偌大的食堂裏，此時居然隻剩下了王輝和十木亥兩個人。

十木亥眼角掃視了一下，覺得差不多了，周圍的人已經全部清走。

對于王輝來說，五人制足球部的幾個人更像是來監視他一樣，現在所有人都離開了，正是好機會。

隻是，十木亥不想繼續催促他，不一會，王輝的手指在桌子上停下了，緩緩擡頭對着十木亥說道，“不好意思，我選擇拒絕。”

十木亥不由的搖了搖頭，略有些遺憾，突然起身說道，“那好，我會把你的意思傳達給隊長柳不言，也會讓他們停止調查，你就當咱們今天的談話沒有發生過。”

王輝沒想到十木亥态度驟變，居然起身要走，下意識的想要伸手阻攔，可是面皮薄一些，終究是沒有站起來。

這邊的十木亥也是有意思，起身的時候，校服居然刮着了椅子上，一時間沒有走成。

停下來不聽的琢磨着那椅子的一角，王輝迅速起身走了過來，幫着十木亥把衣服給摘了下來。

“十木亥，我...”

王輝在十木亥的身旁，欲言又止。

十木亥假裝沒有聽到，問道，“你說什麽？”

幫着十木亥把衣服給弄好了，王輝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示意十木亥先别走。

假裝有些不明白，十木亥猶豫了一下，這才順着椅子坐下了。

“十木亥，其實，我剛來明業高中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便是加入足球部，因爲我在初中的時候踢的一直是十一人制的比賽，隻是我的技術不是很好，總是給别人當替補，所以出場的機會并不多，我也不怕你笑話，當時的我一直不是很自信，哪怕到了明業高中也是。”

王輝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平生，娓娓道來，沒有着急。

十木亥一開始有些漫不經心，很快就被王輝的經曆所吸引，挺直了自己的身體，望着王輝的鼻梁，靜靜的聽着。

這一點小小的細節動作，讓王輝有些感激，十木亥沒有直視自己的眼睛，也是考慮到自己的性格，所以怕給自己很大的壓力。

這樣一來，王輝心情放松，隻是覺得十木亥尊重自己的講述，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接觸足球是小學的時候，不過因爲身體瘦小，還有腳下基礎不夠，因此一直不怎麽能有機會比賽。大約是初一的時候，我對于足球忽然有了新的理解，開始專注于練習一種技巧，你也知道，那就是傳球。後來靠着這一技之長，總算是有了上場機會。但是，我一直不怎麽自信，到了高中之後，本來是要直接去足球部試訓的，隻是，機緣巧合之下被五人制足球部的一個學長給找到了。”

“哦，原來是他們先找的你啊！”十木亥聽自己的學長們說過五人制足球部在人才選拔這一塊，特别下功夫，尤其是對于每年的新生，更是不遺餘力。

同時，他們在宣傳五人制足球部的時候，也會捎帶着貶低一下足球部，不用說别的，僅僅是用曆年的成績來說，就能夠起到很好的效果。

更别說足球部向着來說，有更多的規則和條條框框，而大部分的新生來高中的主要目的也不過是爲了學習而已，沒有人會想着要真正的從事職業足球。

所以他們在進行選擇的時候，往往會優先選擇五人制足球部，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便是可以來去自如。

不過五人制足球部在宣傳的時候也是留有餘地的，盡管在拉攏新生們進團的時候，各種好話說盡，各種保證都做出了，可是也僅限于那些非正式球員。

比如說五人制足球部的球迷們，他們平時也可以參與球隊的訓練，但是也可以随時缺席，沒有任何的強制性要求。

還有那些自發性組建的團體，裏面的每一個成員都可以随時退出來。

這其中最著名的當然是高二年級的水火二團了，這個團體可以稱之爲五人制足球部的青訓隊，然而現在卻成爲了足球部的球迷會基礎。

在足球部用了一點手段，把水火而團據爲己有之後五人制足球部之所以沒有發作，完全是因爲他們的規則限制。

正是因爲他們的規則過于寬松，這才被足球部給鑽到了空隙。

本着尊重每一個成員的原則，五人制足球部對于即将離開的水火二團成員們，并不能強制留下。

不過這隻是五人制足球部的一部分現象，說白了，隻要不是五人制足球部的正式球員，他們應該都不會過多的去幹涉成員們的去留問題。

十木亥之所以覺得這一次的事情比較難辦，而且有些不地道，就是因爲王輝的身份和之前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他畢竟是五人制足球部的正式球員，對于這樣的球員，每一個團體都會有相應的規則限制，對于球員的一舉一動都會有明确的規定。

對于任何一個團體來說，忠誠往往是最重要的。

十木亥深知這一點，所以很明白王輝這一次爲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自己。

如果把自己也放到他的立場上，恐怕自己也會做出來相同的選擇。

說起來，自己本來擅長也是五人制足球，甚至還拿到

了全國冠軍，隻不過後來的時候自己的老爸提醒過自己，到了一定的年紀，球員就必須要做出選擇。

五人制足球，在整個國家的普及度還是欠缺當下的大環境，主要是以十一人制的标準足球爲主。

聽從了老爸的建議之後，自己才最終下定了決心，把五人制足球的經曆和以前的榮譽權都給封存了起來。

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學校的時候，非常巧合的就遇到了五人制足球部的副部長周松學的，當時他很熱情的邀請自己，隻可惜自己拒絕了。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當初的那個決定還是正确的。

同時自己也特别慶幸遇到的是周松學長，因爲它和五人制足球部的其他人不一樣，他的理念和自己不謀而合，也是贊成整個學校的足球能夠合成一個整體，而不是四分五裂。

所以他在邀請自己去五人制足球部的時候，并不會花言巧語的做出任何保證，從而來引誘自己。

現在想來，相比于五人制足球部的其他人來說，自己很感激他，因爲他充分的尊重了自己的選擇。

如果當初自己被他給忽悠到了五人制足球部，說不定現在坐在對面的就是自己。

而面前的王輝很不幸，可以說他的遭遇也是大多數人經曆過的，很多人到了五人制足球部之後會發現其中的條條框框也是有的，和學長們當時說的可能有所不同。

但是一般來說，很多人不會當場提出質疑，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們也就慢慢的接受了。

況且五人制足球部的确是由一個更古不變的規則，那就是從來不限制球員的自由身份，隻要不是正式球員，向來時可以随時進退。

這一點在足球部裏面是做不到的，一旦進入到了足球部，就要進行造冊登記，所有人都是有名有姓有身份，如果你要退出的話，就必須要申請。

哪怕你的身份隻是足球部，球迷會的一個成員想要退出的話，這樣的流程也必須要走一遍。

十木亥來了足球部之後，的确是看到過這樣的文字守則，但是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守則，不過是一個形式而已。

因爲自己不止一次的聽學長說過，足球部的成員們每年都會有離開的，大部分人是因爲到了高三，有了學習成績的壓力，所以才會選擇退出。

他們在申請的時候，足球部一般不會進行阻攔，所以說足球部裏面進來的時候，也許還需要進行試訓，可是在退出的時候，其實自由度還是挺高的。

不過，也隻有足球部的内部人員才知道這樣的情況，而五人制足球部在宣傳的時候，往往會利用這一條，讓很多人覺得足球部深似海，一旦進去了，就很難退出。

結果導緻大量的新生全都沒有去足球部進行實訓，直接去了五人制足球部。

五人制足球部做得非常全面，他們也進行實訓，但是他們把訓練當中表現好的那些球員歸納成正式球員，而那些技術一般的球員發展成爲他們的球迷。

總之，即便是那些技術并不過關的球員，他們也不會留給足球部。

王平學長曾經不止一次的和隊長提及過這樣的情況，其實按照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和五人制足球部進行抗衡。

隻可惜當時的隊長對于這些場外手段并不熱衷，所以足球部對于五人制足球部做出來的這些事情，往往當做沒有看見。

直到今年的新生們入學了，足球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隊長的思想似乎也漸漸地發生了變化，不僅不再抵觸場外的這些因素，反而不斷的主張。

王平很慶幸自己在高中多留了一年，終于可以大展拳腳了。

同時，沐裳衣的加入更是讓自己如虎添翼，兩個人合作的非常愉快，一個人在前線，一個人在幕後。

所以足球部現在，不光是對于五人制足球部的那些行爲不在坐視不理，甚至已經開始主動出擊。

隊長柳不言這時候展現出來的強大手段，已經深深的震撼了足球部的每一個人。

無論是當初算計西門玄，還是把水火二團給拉到了球迷會，隊長都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但是，隊長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在幕後，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人知道，這都是他的謀略，尤其是足球部以外的人員。

塗餘餘最近也是察覺到了足球部的一些變化，所以覺得足球部和五人制足球部之間的關系可能會更微妙一些。

這也是爲什麽昨天非要提醒十木亥的原因！

十木亥突然之間想了很多，一時有些恍惚。

一邊聽着王輝的自述經曆，一邊感慨，“這怕是遇人不淑了吧？”

從王輝的講述當中，明顯能夠感覺的出來，他本身對于足球部是很有興趣的，隻不過是因爲遇到了五人制足球部的一個學長，給他灌輸了很多颠三倒四的話，導緻他根本就不敢去足球部進行試訓！

可憐的他，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去到了五人制足球部，現在想要抽身，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王輝說了大約有十分鍾的時間，終于将自己的故事全部說完了，然後停頓了一下，靜靜的看着在那裏神遊的十木亥。

十木亥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發呆了很長時間，而對面的王輝已經說完

了，正在好奇地盯着自己。

頓時覺得有些尴尬，不由得笑了笑，然後開口說道，“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其實我的學長曾經和我說過這一次來和你談話，不一定要得到你的肯定回答，但是必須要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自己的想法，現在我明白了。”

王平學長對自己所說的話當中，有一句是非常正确的，這一次的挖腳，不管事情本身的性質如何？王輝個人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說，王輝如果本身願意嘗試标準制足球的話，那一切就好辦了，可是如果他本身隻喜歡五人制足球的話，那這次的談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現在，十木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裏還是很高興的事情，也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徹底打消他的心中顧慮。

不得不說，學長給自己的建議還是很管用的。

王輝在自己的引導之下，還是很配合的，甚至不厭其煩的和自己說了以前的事情，這說明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打開了。

隻不過唯一要考慮的事情，恐怕就是他現在的處境了！

王輝的性格明顯是那種比較沉悶的，做事情也喜歡考慮前因後果，所以想要讓他不顧一切的離開五人制足球，然後加入到足球部恐怕很難做到。

“十木亥，我的故事已經完全說完了，接下來咱們就說說這事吧！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如果沒有特殊的情況發生，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五人制足球部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王輝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決絕，語氣也十分堅定。

如果隻是自己一個人來面對這件事情的話還真的沒有任何的把握，可是自己來之前已經得到了學長的指示。

因此，在十木亥眼前，王輝的任何反應都是在自己的預料當中的，自然也就有相應的應對策略。

王平學長曾經提醒過自己，不論兩個人談話倒了任何地步，以王輝的性格，都不會輕易的答應自己，甚至還會明顯的拒絕。

這一切都在學長的預料當中，因爲對于王輝來說，離開五人制足球并不是不可以的，隻是缺乏一個非常合适的理由或者契機。

五人制足球部人多口雜，隊長柳不言讓人暗中調查王輝的事情已經洩露了出來，所以五人制足球部的一些人對于這件事情有些看法。

今天，十木亥來食堂找他的時候也是大搖大擺，自然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一些人無時無刻不在盯着王輝，因此他的壓力一定非常的大，在這樣的狀态下，他根本不會立刻答應。

況且，王輝的性格當中有一部分比較自卑，還有一部分比較柔弱，所以他在做決定的時候一定會考慮到别人的感受，也會考慮到别人對自己的看法。

這種性格明顯有點唯唯諾諾，甚至趨向于讨好型人格。

這種人格在做決定的時候，往往需要設置一定的條件，而這種條件可以讓他說服自己的内心，也隻有在完全沒有内疚感和負罪感的情況下，他才會出來相應的決定。

所以，按照王平學長的說法，這個時候的王輝，即便是已經有了想要去足球部的心思，也不會在表面上表露出來。

甚至他還會下意識的拒絕，隻有這樣他的心裏才會好受一些。

至于剩下的就要看足球部怎麽做了？

按照計劃，王輝表态之後，十木亥要做的就是幫助他消除所有的顧忌。

“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了，那我就不會再繼續勸你，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要和你說一下。”十木亥說道。

王輝本來是要直接離開的，結果猶豫了一下，“好的，你說吧！”

“你不離開五人制足球部，我并不會勉強你，但是如果是五人制足球部的部長讓你離開，并且指名讓你進入到足球部，你總不會拒絕了吧？”十木亥說的很随意，就像是說一件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這樣的話，在王輝聽來卻非常的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天方夜譚，自己甚至不明白十木亥怎麽可能突然說出來這麽荒唐的話？

五人制足球部和足球部之間的關系，衆人皆知，兩個部門之間的成員從來不會往來，私底下基本上也不會有交集。

唯一一個打破了這種默認規則的人是塗餘餘，他曾經即是足球部的成員也是五人制足球部下面水火二團的成員。

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例外。

五人制足球部的那些成員們和田徑部的那些人似乎有很多的交集，這兩個部門最近和足球部的關系都不太好，成員們私底下已經開始聯合起來，似乎要有大動作了。

所以，王輝怎麽也不敢相信十木亥所說的話，這種情況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

“呵呵，這個我還真的沒有想過。”王輝說話的時候有些結結巴巴的。

十木亥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是說萬一，萬一真的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呢，你隻要告訴我你的決定是什麽就可以了。”

“這個。”王輝猶豫了，低頭看着桌子沒有說話。

十木亥頓時明白，學長和自己說的話果然靠譜，眼前的這個王輝是個容易猶豫的性格，哪怕是已經給他鋪平了道路，他還是會猶豫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