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有人問道。
“嗯。”
蘇青黃本打算一個人呆着,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同樣帶面具的。
其實這裏面偶爾多一兩個生面孔并不稀奇,總有些因爲種種緣由而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的,一張面具,可以省下許多麻煩事。
“我也是。”那人挺自來熟,有事沒事的與蘇青黃搭着話,說話間,下一場已開始預熱,然後便是山呼海嘯的喧鬧聲?這幫精力過剩的坐在台上邊看好戲邊喝上二兩烈酒,上頭的甚至能夠壓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說賭桌上面無父子,每日在這裏傾家蕩産乃至于去外面投河的,不在少數。
“你猜這兩個誰能赢,老兄,要不要賭一把。”手裏翻看着介紹各個選手情況的花名冊,那人饒有興趣的看着同樣眼神玩味的蘇青黃。
“元大錘,在這連赢了九場,今兒對手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這兒的規矩,連赢十場能拿到一筆不菲的銀子,估計這一把他會拼了老命,我賭他。”蘇青黃說道。
他口袋裏的銀子還是上個月的例錢,之前被糟踐的差不多,現如今就剩這麽點散碎,雖平日裏的吃穿用度都在蘇家,不至于風餐露宿,可兜裏沒個千八百兩,看見了漂亮姑娘腰杆都沒法挺直。
“我倒不這麽看。”那人握着椅子扶手,老神自在,一副不可言狀。
“元大錘的幕後老闆楊秃子近幾日嚣張跋扈的過了頭,其他幾位心有怨言,不過是彼此都有顧忌沒有放到台面上。這個新來的怕不是别人專門找來砸他場子的。”
“況且這賠率誇張成這樣,那元大錘便是有些斤兩也不至于如此,定是有人要挖那楊秃子的肉。”
“這人好像對于這幕後的曲折之事很是了解。”蘇青黃心裏暗道。
他對于那幫狗咬狗的事情沒有興趣,捏着手裏的這點銀子正躊躇不知如何下注,倒是想起了一句賠率反買,别墅靠海的戲言。
扔下了賭注,蘇青黃忐忑落座,嘴上不說什麽,心上可着實心疼,隻能寄希望于身旁的這位沒有妄言。坐在前頭的那些大漢早就喊了起來,“上啊,上啊。”場上還沒有開始他們便按耐不住,看這架勢,一個個恨不得親自脫衣服下場來上一回。
台上馬仔喊了一句開始便靈巧的跳下台,同元大錘誇張的塊頭相比,那個代号寫着瘦子的還真是名副其實,細胳膊細腿頂着個腦袋,活一個病痨鬼樣,怪不得幾乎沒什麽人給他下注,都是清一色的給元大錘叫好。
元大錘能在這種地方連勝九場,絕對不是吃幹飯的,而是有真本事。
能成爲楊秃子手裏的一張王牌,平日裏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腦袋裏裝的絕非肌肉,那都是一次次生死相搏留下來的老道經驗。
果然,這一開場,兩人的節奏便牢牢的被元大錘掌握在手,兩個如大錘的拳頭掄起來,跟個風車似的,瘦子連個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很快被逼到了角落。
然後。
“你不是說那瘦子是人找來砸場子的嗎,就這
樣的?”看着在地上正抽搐的瘦子,蘇青黃面具後面的眼皮直跟着跳,恨不得掐死旁邊那位。
劇本怎麽會是這樣的啊,按他所想,難道不應是瘦子在絕境之下忽有如神助,精妙一手險勝元大錘,最後自己賺了個盆滿缽滿,大把銀子放在吳姑娘面前,輕佻的讓她對自己笑一個,不笑,再來一張,然後,夢醒了。
那點銀子,最後的那點銀子,扔水裏還能聽個聲響呢,到這裏,連個水花都沒見着。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慘了。”不僅是蘇青黃,他身旁那人也如喪考妣,椅子上整個身子軟的如一灘稀泥。
剛才一出手便是幾百兩的銀票,看着潇灑,可自家人知自家事,那幾乎是他大半的積蓄,回去之後該怎麽遮掩,賭輸了?父親是養馬起家,一手鞭子舞的叫一個出神入化,就這麽空手回去,鞭子不沾辣椒水已經是念着父子情份了。
“雖都是淬體二境,但那元大錘的實力明顯強出太多,離三境一線之隔,随時可能突破,便是兩個瘦子加起來都不是一合之敵,這還隻是二層境界,過幾天的那場盛會,定會有淬體三境的高手隐藏其中。”
錢沒了可不能連丁點收獲都沒留,蘇青黃仔細回味着之前二人的比試,那瘦子自己還有自信去比劃幾下,勝負不敢說死,起碼百十招内不會落敗。但那元大錘,瞧身手是這裏的頭牌翹楚,換成自己,結果不會比瘦子強上多少。
“下一場是血手對鋼牙,這兩人實力伯仲,淬體二境的後段,實力比那元大錘弱少許,不好壓,不好壓啊。”瞧着花名冊上的比賽順序,蘇青黃身旁那青年舉棋不定,賠率低不說,萬一賭輸了今晚就得被人連鋪蓋卷扔出來睡大通鋪,這買賣不合算,不來。
兜裏沒銀子,蘇青黃興緻缺缺的下了看台,四處漲漲眼色,一整條巷子的房子都被人打通,大部分做了觀賽台賭坊,拐角的那幾處成了煙花巷。
比不上蘇青黃曾經光顧的紅船花坊,杯盞間陪客人吹拉彈唱,哼上兩句小曲的低吟淺唱,能在這的都是些沒讀過書的苦人家,模樣也不周正,可看在幾錢銀子的份上,倒也有不少的泥腿子回頭客。
“什麽,跑了,東家在他身上下了那麽多銀子,你告訴我人沒了?”蘇青黃剛一個人拐過街角,便瞅見了前面門口,赤臂虬髯的彪形大漢,正在責問着像是管事的牙婆。
“賤婢實在是不知啊,那人勾搭上了我這的一個小娘子,昨夜推脫身子不适出去看郎中,直到今兒晌午都沒回來,回過神來,那兩個沒良心的怕都快出了青郡了。”那牙婆梨花帶雨的蹲在地上哭鬧。
這位擱三十年前在青郡也小有豔名,如今年老色衰,頭牌早換了一茬又一茬,隻能寄人籬下的祈求别人賞口飯吃,幹着拉良人下水的勾當。
“隻要潘大哥在楊老大面前美言幾句,饒了我這次,奴婢一定時時感念着潘大哥的恩德。”牙婆在風月場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自有自己的手段,尤其這種沒吃過太多葷腥的粗鄙漢子,便是一個梨花帶雨眼神,就能讓他吃不住。
“可這下一場要見人的,拿誰頂上去,是你,還是我,楊老大的脾氣都知道的,鋼牙不在,上哪去找一個淬體二境的人。”姓潘的想到關鍵處問道,雖然心裏不忍,到底沒被美色完全沖昏了頭腦。
莫說他隻是楊老大手底下随意使喚的,連個鷹犬都算不上,便是楊老大身邊最根正苗紅的狗頭軍師秦五爺,手底下都沒個淬體二境的使喚人。淬體境的武修别看境界低的不起眼,但與普通人已是雲泥之别,絕大多數沒資質的花上一輩子都邁不過那一道坎,就是整個青郡的武修,劃拉起來都不算多。
“還有這樁事。”一直躲着聽牆角的蘇青黃,腦子竟一瞬間湧起了莫名的沖動,也許,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要是我能頂上那鋼牙的位置,這花頭,能有多少。”巷子口處,有聲音響起。
“誰。”蘇青黃的出聲頓時驚了這對野鴛鴦。
“别管我是誰,隻要回去問明你們的主子,赢了這場能有多少花頭,要是能看得上眼的話,我倒能試上一試。”
“你?”這大漢瞅着從街角走出來,一副富家公子做派的蘇青黃,表示不是很相信,這種公子哥他偶爾也會見着,殺隻雞都能鬧到雞飛狗跳的德行。真到了那場上,會不會尿褲子都是兩說。
“看你也不是能做主的,通報你背後的主子去吧。”蘇青黃不耐煩說道。
左右也是沒辦法,不知道眼前這位帶着面具遮掩的家夥有什麽本事,但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嫌命長來這找死的傻子,這事既然有人願意出來擔着,跑趟腿就能推卸責任的活,他姓潘的沒理由不做。
很快得了回應的他又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恭敬的引着蘇青黃七扭八扭,拐到了最裏面的角落處,推門而入,屋裏黑漆漆的,看不清人。
“就你,能替得了鋼牙?”首座威風八面坐着的楊秃子好奇打量着蘇青黃,咧着個缺了門牙的大嘴問道,頭上是光亮的晃眼,算是整個屋裏最亮的光源。
“可以一試,難道你手裏還有更好的人選嗎。”蘇青黃反抓着楊秃子的軟肋問道。
的确,楊秃子手下能使喚的人除了那元大錘和鋼牙還有兩個,隻是接下來都有對手,況且随意的拿他們頂上來會惹的場下的賭徒們說閑話,嚴重的更是要求退還賭資,這不是鬧着玩的,場子裏近一半的流水都指着他們呢,不能輕易得罪。
偷使了個眼神,下面坐着的元大錘突然站起了身子,沒等打個招呼便如個豹子一樣的沖刺,碗口大的拳頭瞬間招呼了過來。
好在蘇青黃從沒把他們當做善類,進了這個屋子全身肌肉是緊繃的沒一絲放松,當下也不含糊,雙掌平推,兩掌對一拳,怎麽看都是他蘇青黃占了便宜,勁氣頓時相沖,寂靜的屋中是沉悶的一身悶響。
嘭,元大錘被這股勁震的後退了兩步,直接撞翻了身後的木凳,下盤不穩,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蘇青黃直退了六步,然身子如傲雪青松,站的穩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