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猜對了。
——老院長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
‘不過呢，小昧呦，老夫現在可不能答應你的請求啊。’
就在他打算不要臉賴賬的時候，突然進來了一個人。
是老榕樹。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
一股焦躁的情緒油然而生，起伏了一會兒，又馬上消散。
“哦？”老院長雙手抱胸，上半身靠在椅子上，眉頭一挑，“原來如此。”
這兩個老家夥都是人精，很多事情不需要對賬就能明白過來。
“老樹啊，今個兒又是哪陣風把您請來了。”說話都是帶着刺的。
老榕樹淡定地回應道，“剛才在樹下喝茶的時候，隐約聽到有隻烏黑鳥兒自在啼，尋着聲音，正好路過。”
這烏黑鳥兒說的是烏鴉吧，貶損人的話。
“你什麽時候連鳥叫聲都能聽出幾分顔色來了？”
“這隻烏鴉住這附近，經常吵鬧人，我閉着眼睛都能聽到它不吉利的叫聲。”
說着，老榕樹還真閉上了眼睛。
“哎呀，這2376年都快到了，你還信這一套封建迷信呀。”
“诶？是這樣嗎？前幾天2号樓那群老家夥還說要拔了那隻倒黴烏鴉的毛，那你得乘早給他們做做思想教育。”
老院長尋思着攪黃這件事，但無奈，老榕樹盯得太緊了，他這邊完全做不了小動作。
“哪裏話，我隻是想法上跟現在的年輕人差不多，人家年輕人都懂得尊老愛幼呢，我個老頭子又不是什麽頑固不化的臭石頭。”
“倒也是，你可是這兒最開明最開放、眼光看得比誰都長遠的老院長，那些老家夥反正都沒幾年可活的了，愚昧就愚昧吧。”
“呵呵……呵呵……”如果不是顧及着臉面，老院長都想罵他個狗血淋頭的了。
什麽‘最開明最開放’，什麽‘沒幾年命了’，還‘愚昧’？
這分明是讓他不要把‘小昧的未來’跟他們這幫老東西綁在一塊，而且說得有理有據，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
至于迂回？
人家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而且如果這些話跟其他人一說，誰還說‘留小昧下來’，那誰就是沒良心的。
‘唉……’
老院長不想理這個鬧心玩意兒，本來他也有想過這樣的事情，就是沒想太深。
而且呢，無論怎麽想，小昧終究都是要離開這裏的，隻是沒想到這棵老榕樹居然這麽快就來催促了。
‘既然牛頭馬面都追上門來，那就沒辦法了。’
他看了看小昧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還有利可圖
‘正好需要個由頭。’
他給了老榕樹一個富含深意的眼神，後者微笑着捋了捋須。
确定好情況之後，老院長開口對鍾離昧說道，“小昧呀，不如我們三局兩勝怎麽樣？”
“不可以。”鍾離昧表情有些埋怨，他知道自己答對了，“請你遵守你說過的話，我有老榕樹爺爺當證人的。”
“诶~！我開玩笑，開玩笑的，”老院長裝作慌張了的樣子，“你連‘單身狗’、‘血糖’，這兩張超高難度的卡片都分得出來，其他的就更不可能難到你了。而且啊，你看你，整天擺出個這麽嚴肅的表情，會沒有小姑娘喜歡你的。”
如果深入分析的話，鍾離昧現在這種認真的性格，其形成是有迹可循的。
整個病院裏面除他外，最年輕的是站門口的警衛，其餘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家，而且那些人自身都還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在這種大環境裏面，也難怪培養不出一隻充滿活力、天真可愛的小昧。
老院長這種不正經的個性，跟他是完全合不來。
見對方如此正襟危坐，話少，又還死認真，老院長覺得自己再說這些有點對不住人家。
“嗯哼。”他調整了語氣，“這個呢，通過剛才的考驗，你确實能證明你已經滿足離開這裏的要求了。”
“但是——”
老院長眯着眼，觀察了一下小昧的臉色。
非常可惜，對方還是闆着一張臉，完全沒點情緒波動的樣子。
“但是，這些要求畢竟隻是參考的其中一方面，理論上是滿足了離開的條件，可到了情況更複雜的現實裏面，那就不好說了。”
“所以，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安排一場實際測試，隻要你的表現能過關，那你就真的可以離開這裏了。”
鍾離昧把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在腦海裏，“真的是最後一次？”
“老榕樹不在這裏嗎，有他作爲見證，這樣你應該放心吧。”
鍾離昧還是不太相信他，回過頭，用疑惑的眼神跟老榕樹确認情況。
老榕樹點點頭，“嗯。”
“不準食言。”
‘那我就食小貓椒’——老院長還是很清楚氣氛的，他才不會這麽說。
“我發誓！”
雙方當事人再加個見證人，這件事情就這樣确定下來了。
在鍾離昧離開後，老院長跟老榕樹又聊了大半個鍾頭。
畢竟小昧的事情非常特殊，病院内部的事情好解決，可外部的問題就麻煩了。兩個人需要商量一些具體的細節。
時間漸漸流逝，兩個人也談得差不多了。
老院長雙手按着腦袋，撐在桌子上，“内部的事情就由你去解決，他母親那邊……我盡量去溝通吧。最好在九月份之前能把問題全部解決掉，到時候正好能趕上中學生新學期開學——”
說到這裏，他好像更頭疼了，“哦！好了，現在有多了一件讓人頭疼的事了，我們還要解決他上學的問題呢。”
“這個并不需要你去操心。”
跟對方散漫的模樣不同，老榕樹可從容穩重多了，“這個小家夥給養老院帶來了這麽多新奇的感受，受其恩惠，自有人會推他一把。”
就是說讓其他老家夥也來幫忙喽。
“小昧啊……”老院長心裏想的跟嘴上說的分屬兩個想法，“我之前以爲你們會喜歡那種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倒是沒想到小昧這麽認真的性格反而更讨你們喜歡。”
話不投機半句多。
老榕樹站起身，“隻是你還不夠偏執而已，院長。”
隔閡瞬間在兩人之間生成。
看着老榕樹離去的身影，老院長愣了愣，旋即苦笑出聲，“我就說我怎麽有做不完的俗事呢。”
其中的苦澀，都快溢出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