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元不安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這是他的壞習慣,每當他感到緊張的時候就喜歡将自己的嘴唇上的薄皮撕扯下來。
雖然李明在此之前宣布所有人宣布半個小時後再出發,但是在小畑死的如此慘的情況下恐怕也無人能夠安心的躺下來休息,比如現在王武元就不停的擡起頭看向洞外那黃色的世界。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沙暴,現在整個死海西岸都被澄黃的沙子吞噬,這裏名副其實的成爲了一片沒有一線生機的死之海,不過令王武元擔心的事情不是這個,而是吳砝現在到底在哪裏?
站在個人角度他絕對不相信吳砝就是殺掉小畑的兇手,憑借在塞多姆山上的那一拉他就敢斷定那個總是一言不發的男人不是什麽極惡之人,并且他在巴東省的殺人行爲在王武元看來還算是爲民除害,并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罪行。
可是别的人并不相信,尤其是李明,他竟然下達了格殺勿論的命令!
現在的王武元的心中糾結不已,一方面他希望吳砝回來能夠自證清白,講明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吳砝回來,因爲他看到布萊克曼已經等不及要将了格洛克手槍裏的子彈射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很快,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就要到了,洞口外并沒有吳砝的身影出現,王武元暗自長舒一口氣并站了起來。
不過他正準備轉頭提醒洞裏的人可以出發時,突然從懸崖下面冒出的一隻血手卻吓得他驚叫出來。又一隻沾滿鮮血的手就這樣毫無征兆的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并奮力的抓取懸崖邊緣的縫隙想要爬上來。
很快,吳砝那張因爲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映入王武元的眼簾,第一次的,高中生從那個堪比鋼鐵般冷酷無情的臉上看到其他感情——痛苦,疲憊,對死亡的茫然。
“你……你這是怎麽了?”王武元剛問完就發現男人的小腹上多出了一道三寸長一寸深的傷口,很明顯是被鋒利的銳器切開。
吳砝竟然受了這麽重的傷,原本想要上前攙扶他的王武元突然想到小畑死的時候手中握着一把美工刀,據其他人推斷,插畫家在臨死前就是用這唯一的武器将兇手所傷,而現在吳砝腹部的傷口怎麽看都像是由輕薄的快刀所造成的。
也就是說小畑真的是被他所殺!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眼前的一切除了這個解釋外再沒有第二個可能,不過念在吳砝曾經幫過自己,他覺得還是先爲對方療傷要緊。
但是他剛才的那一聲驚叫将洞裏的人全部吸引出來,走在前面的李明直接推開王武元邁過去,在看到身受重傷的吳砝時他們并沒有露出絲毫同情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則是恐懼,如同在看一隻來獵食的怪物一樣。
理查那已經吓得變聲的嗓子發出的尖細叫聲劃破整片沙漠的甯靜。
“上帝啊,這個惡魔怎麽還沒死!”
而李明也聲嘶力竭的叫嚷着,“布萊克曼,快點開槍将他打死!”
其實根本不用他的命令,警官早已舉起槍并瞄準半跪在地上喘着氣的吳砝。
一瞬間,不解、憤怒随即坦然接受的表情如同24幀的膠片一般在這個男人的臉上快速轉換,看起來他已經不想再分辨。
“看到了嗎,他已經認罪了,你還在等什麽,開槍啊!”李明憤怒的大叫道。
但是在李明的催促下,警官的手卻不安的顫抖起來,因爲這還是他第一次開槍殺人。
而這個時候,王武元卻出人意料的用身體擋在槍口前,他大聲的喊叫着,想要喚醒這群已經被恐懼沖昏頭腦的人。
“等等,無論是不是他殺死的小畑,總歸要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不是嗎!即使是罪大惡極的罪犯也有獲得辯護的權利!”
沒想到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爲殺人犯說話,理查快要氣瘋了,他一反平時的紳士風度,而是破口大罵,“你們國家的人都像你一樣天真嗎!這個時候還在講這種不知所謂的原則,你難道沒看到小畑的慘狀,想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王武元沒有理會他,他隻是已求助目光看向李明,可是在這種情況下,身爲法學系的李明早已忘記了自己的所學,他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布萊克曼趕快開槍。
現場早已亂成一團,反倒是身爲女人的露易絲比起男人倒顯得淡定的多,她隻是在一旁冷眼看着這如同鬧劇一般的紛亂。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時,身爲醫生的雷珀的叫聲再次響起。
“上帝啊,吳砝先生的手在摸向腰間!”
王武元立刻錯愕的轉過頭,因爲在這種情況下,隻要腦子還清醒的人就不會亂動,那個吳砝難道還嫌死的不夠快嗎!
可是當他還沒看清吳砝到底想要幹什麽時,李明和理查就聯手将他推開,同時槍聲猛的響起,神經已經繃到最後一刻的布萊克曼再也承受不住,他的食指扣下扳機,子彈貼着王武元的耳邊劃過并準确的射入吳砝的身體裏,巨大的沖擊力直接讓還站在懸崖邊上的吳砝跌落下去,隻留下一連串如同水珠般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不!”王武元悲恸的哀嚎着,他沒想到事情會落到這個地步,一天前還在說着要同心協力完成任務回家的他們此時卻早已自相殘殺起來。
他連忙跑向懸崖邊依舊還抱着一絲希望沖向山底下朝下看去,但是吳砝那倒栽在沙堆上的身體已經漸漸的被流沙吞噬,最後,這片死之海再次恢複了它亘古不變的死寂。
“幹的好。”李明寬慰的拍了怕已經流出眼淚的布萊克曼,現在最危險的人已經解決,他們可以重新将全部精力放到任務本身上了。
沒有一個人再出聲,所有人都默默的朝任務目的地走去。
良久,跪在那裏的王武元也抹了一下鼻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他在懸崖邊發現一塊沾滿血的石頭,這塊輕薄的石頭被打磨過,邊緣雖然依舊粗糙但還是盡力磨成刀刃狀,難道吳砝剛才就是想用這個偷襲他們?
或許他隻是單純的握住它用來防身?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吳砝已經無法說出答案。
也許,這一次沒有一個人能夠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