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箭脫弦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因爲有了壯漢這個前車之鑒,所以再沒有人以爲練瑤川躲得過了,即便他先前也有躲過那古裏百夫長三箭的出彩之舉,但此時面對這個烏野郎君,恐怕也隻有飲恨箭下的下場了。
天空越發的暗了下來,借着尚餘的光線雖然可以看清四周,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沉悶感,周圍的金兵有的已經點起了火把,那火焰在呼嘯的春風中搖曳不休,憑添了幾許說不清道不名的味道。
宋俘的隊伍中的女俘和一些半大孩子已經不忍的掩住了口,先前跟在白面書生身旁那個半大孩子,卻撩起罩頭的黑袍,目光發亮的盯着練瑤川那邊,但在箭矢劃破空氣的驟響中,又莫名的黯淡了下去,仿佛那搖曳的火焰,将原本升起的一絲希望澆熄。
練瑤川射出了第三顆石子後已經沒有時間再去躲避,心中暗罵一聲,好在這第三箭在經過了三顆石子全力撞擊後,即便他武力不如那個烏野郎君太多,但有着射出暗器的技巧發力,依舊改變了箭矢原有的軌道,這,足夠了。
其實練瑤川一開始要是選擇閃避,隻有一半的把握可以避開那箭射來的方向,另一半便是死在當下,這種冒險精神如果是一開始他肯定會選擇,但是到了眼下這個地步,練瑤川并不覺得自己的運氣能直接選中,所以才冒險用石子擊偏,再去躲箭,即便到時候躲不過去,也不至于立刻被射殺。
不得不說,練瑤川這麽做十分冒險,但除此之外,他卻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也幸虧他心智堅韌至極,但凡隻有一丁點膽怯,他的命今天也就擱這了,也就是這樣,在閃身之間,仍覺得左肩一疼,跟着身軀被那巨力帶動,重重的跌落于地。
“中了?”
“這蠻子死了麽?”
“郎君好箭法!”
“宋蠻子們,看到沒,這便是你們不服從的下場!”
短暫的甯靜過後,所有的金兵突然大聲歡呼起來,那數百上千人的齊聲歡呼,直将天際都震的發顫一般,有的更是将手裏的火把等物高高的抛了起來,宋俘中,卻莫名的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似乎在爲練瑤川昙花一現的生命而傷心。
“咦,不對,這南蠻沒死!”
“他躲開了郎君大人緻命的一箭?”
“官家,你快看,他沒死,還在動!”
突然,有人指着場中練瑤川仰面裁倒的“屍”身高喝起來,這一聲,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去,就連那面色古怪的烏野郎君和完顔習古乃都望了過去,就見那原本已經斃命的人,似乎真的在微微動作,連帶着那箭羽都不住晃動。
其實方才的一箭發生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隻看到練瑤川中箭然後倒飛了出去,并沒有發覺有什麽異樣,所以在這一幕發生後,一個個面面相觑起來,那原本正仰天大笑的古裏,神色一僵,也驚訝的看了過去。
撕裂般的痛楚讓練瑤川也悶哼了一聲,那巨大的摔擊力将他跌了個七葷八素,整個左肩連同胸腔處似乎全都不屬于自己了一般,練瑤川深吸了好幾口氣,終于從那将要窒息和暈倒的臨界處回過了神。
“這樣一個武者輩出的時代,才是男兒向往的世界,我還不能死,沒有走遍這古時的萬裏河山,沒有見識過嶽飛那樣的蓋世英雄,怎麽能這麽死在這裏,不能!”沒有人催促他,就那麽看着練瑤川以右肘撐地,支撐着從地上爬了起來,箭矢處已經一片血污,等練瑤川晃晃悠悠的站定,望着眼前目瞪口呆的金兵金将和宋俘,心中突然升起滿腹豪情。
猛然的,練瑤川伸手握住箭羽,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猛然發力,将那支羽箭一點一點的從肉裏拔了出來,全程沒有一絲停頓,除了深深凝起的眉頭外,好似那箭不是插在自己身上一般。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沒有人想得到,面前這個看上去并不健壯的宋人,竟然有着這樣驚人的毅力,任憑他們虎狼一般,也有些肅然起敬,連烏野郎君都收起了輕視的目光,竟然大步朝練瑤川走了過來。
“受,受教了!”練瑤川感覺那劇痛越來越難以忍受,猛一咬牙,吐氣開聲,直接将整根箭拔了出來,上面倒鈎之上還挂着一團模糊的血肉,因一下吃痛,練瑤川身形一個踉跄,卻并沒有直接倒下,勉強站定,看着走到近前的烏野郎君,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來,嘴角,的血水也再次流了下來。
烏野郎君木然的接過自己的鐵骨麗錐箭,看了下箭頭挂着的那塊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接着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的盯住了練瑤川,眼中流露着莫名的兇光,而練瑤川卻沒有絲毫畏懼,一雙被血水充塞的雙目也一瞬不瞬的和其對視着。
“好,好的很,南蠻子,如果不是你們皇帝軟弱,多幾個像你這樣的鐵血南蠻,我們應該不會打得這麽輕松,不過,很可惜,你,隻是本郎君的俘虜!”終于,烏野郎君收回了目光,接着竟然點了點頭說道,說完伸手将那支箭矢一甩,轟的一聲,箭矢沒入了旁邊的泥土之中,隻剩下了一個箭羽和那個血塊在外。
“傳本郎君将令,今後北歸路上,不許再虐待這個南蠻,等與四太子彙合,本郎君彙報之後,再作打算!”當下,烏野郎君也不再理會練瑤川,轉身大步離去,甲胄晃動之間發出莫名聲響,隻見他邊走邊傳着将令,完顔習古乃雖然面色陰沉頗爲不悅,卻也沒有貿然出聲。
說起來,金人崇拜強者,此時的練瑤川,連烏野郎君都稱他爲鐵血南蠻,其他人就更不要說了,能先在百夫長古裏手中躲過三箭,又能從烏野郎君手中不死,這種實力,已經莫名的赢得了他們的尊重,當然,也不全是這麽想的,百夫長古裏,此時正站在百步之外,眼神陰鸷複雜的盯着練瑤川,一縷縷豺狼般的兇光,不時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