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并不愚笨，在看到那份情報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險些行将踏錯，幸好多了個心眼，沒有在這件事上隐瞞完顔宗弼，否則到最後自己連怎麽死的恐怕都不知道，畢竟自己在大金，那可是步步殺機，一步踏錯，就是滿盤皆輸的份。
想到這裏，秦桧又不得不暗罵起了練瑤川，自從和練瑤川認識後，那厮所做的事大多都是險之又險，稍有不慎，便将自己也連累進去了，偏偏這種事情和王氏倒貼完顔宗弼一樣，隻能啞巴吃黃蓮一般，作不得分毫解釋。
“桧一定小心行事，不誤四太子大事！”秦桧思量片刻，砸吧砸吧嘴唇，心裏打定了主意，以後任何事情對完顔宗弼都不做隐瞞，隻要小心的抱緊這條大腿，等大宋那邊有了變動，自己便有機會離開了，想到這裏，忙束手躬身答道。
“秦卿，你覺得那練瑤川本狼主該如何處置？”完顔宗弼聽了秦桧的表态并不答話，隻是擡起頭，眼神灼灼地盯着秦桧，直将他盯的心裏發毛，頭上立刻冒出了汗水，卻又不敢擦拭，狼狽的很，好在完顔宗弼并沒有讓他等的太久，将酒杯一放站了起身，幾步來到秦桧面前。
“那練瑤川心狠手辣，又有幾分實力，但他在大宋名不見傳，放到倘大的金國終究上不得台面，隻要被四太子牢牢掌控在手裏，遲早也會令他折服下來！”秦桧被完顔宗弼這般直直盯着，心跳都似漏了半拍，臉色越發蒼白起來，隻是把握不到完顔宗弼的用意，斟酌一番之後，勉強應了一聲。
“你錯了，那姓練的心高氣傲的很，我從他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敬意，而且，我總覺得這人不是那般容易掌控的，你說是麽！”完顔宗弼看着秦桧滿臉汗水的狼狽模樣，伸手先是替秦桧整了整衣襟，這才望着他說道。
“所以，這人，可留，可不留，全在秦卿一句話了！”說完後，完顔宗弼也不等秦桧思刻，眼神一立，一股肅殺的冷意流露出來，跟着，一雙内裏洶湧如潮水般的眸子凝視着秦桧一字一頓的道。
秦桧隻覺得此時煎熬無比，汗水在臉上滾過後帶來絲絲刺痛和燥意，平素裏靈光的腦袋這會好像真的已經不夠用了，不知道完顔宗弼究竟哪一句話是真心，哪一句又是試探，隻覺得站立不安，度日如年。
“這，桧以爲不可，四太子當衆封了他勇人兒，在外便是四太子的人了，若是此時四太子殺了他，有，有些不妥……”秦桧腦海裏天人交戰，就在他心一橫準備說出那就不留的話來時，腦海卻突然閃現過那柄薄如蟬翼卻鋒利無比的柳葉飛刀，話到嘴邊，立刻改了口。
“好，本狼主便聽你的，好了，你先下去吧，摩忽烈那老狐狸再找你，你就告訴他，若是摩忽家族肯交出暗中的力量，那某家便接受了！”完顔宗弼聞言也不意外，隻是依舊走回案幾下，将甲袍一撩虎狼般的坐下，随手一揮說道。
秦桧答應一聲，立刻朝外急匆匆走去，這會兒，才敢擦拭臉上的汗水，隻是一顆心，卻不安的激烈跳動着，這一番完顔宗弼似乎什麽話都沒說，卻又似乎什麽都說了，令秦桧也琢磨不透，在他的身後，完顔宗弼一口飲盡了杯中烈酒，望向秦桧後背的目光變得幽深而耐人尋味起來。
秦桧出了四太子的府邸，這才感覺整個人輕松了下來，在腦海中将所有事情重新的過了一遍後，秦桧身形一震，似乎抓到了什麽，猛地停下了身子，看着朦胧的夜幕和來往匆忙的女真行人以及那星星點點明亮的燈火，搖頭苦笑後，緩步穿入了昏暗的夜幕之中。
第二日一早，趙雲霓便帶着契約到了馬場，果然看到一個牽馬的宋人男子在那等候，略一交流後，得知其便是盧清風，也不再多言，冷哼一聲後便對着盧清風招了招手，接着徑自往練瑤川所居住的房舍趕來。
盧清風牽馬跟在後面，馬上還馱着一個灰色的包裹，隻是此時的他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隻是亦步亦趨地跟在趙雲霓的身後，腦中思索着自己救下的那個女子的身份，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等趙雲霓帶着盧清風進了院，就看到練瑤川正在院中以一種古怪的動作活動着身體，旁邊的秦靈漪好奇地盯着，趙雲霓心中暗罵一聲，又皺了皺眉頭，一指盧清風道“人給你帶來了！”
趙雲霓說完，竟然不等練瑤川說話，将那契約往其面前一扔，徑自回了自己的房中，秦靈漪撇了撇嘴，彎腰撿了起來，倒是練瑤川不以爲意，将舉高的一隻手放下，又左右晃了晃身體後，才對盧清風說道“盧兄，你來了，這是摩忽家拿來的契約，交給你了！”
練瑤川說完，從秦靈漪手中接過趙雲霓扔下的契約，伸手遞了過去，那盧清風并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練瑤川，眉頭微皺，直來直去的問道“我隻想知道，你花費那般代價，真的别無所圖？”
“我說過了，大家都是宋人，能幫的就幫上一把，不過要說我别無所圖，也不全是，不過如今說這些還太早了，這個你自己毀去吧，還有，我和摩忽家的家主已經說過，從今天起你便是自由身了！”練瑤川直視着盧清風的雙目，目光清澈。
旁邊的秦靈漪卻是一臉好奇的望着兩人，遠處秦桧的房中，秦桧正透過開了一絲縫隙的窗戶看着這一幕，神情古怪，倒是土炕之上，衣衫半露，床被僅裹了腰身，露出胸前美好突起的王氏睡得正酣。
“你以爲你是幫了我，誰知道是不是壞了我的事，算了，我看了你與鐵古都那場比賽，沖你那份狠勁，我盧清風服你！”盧清風直視着練瑤川，過了許久，伸手接過契約，雙手使力，頃刻之間将那契約撕破粉碎，等一切妥當，這才伸出食指點了點練瑤川，目光中卻閃過一抹英雄之間惺惺相惜的駭人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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