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雪清寒口中喘着粗氣,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着,眼中倒映着無邊的紅色。
一道道紅色火焰缭繞身影圍在四周,放眼望去,似與那充斥天地之間的火海融爲一體,無窮無盡一般。
火焰身影手中的長矛指向雪清寒,隔着空間,身在火海,依舊感受到一股寒意,一道道麻木而冷漠的視線,盡皆聚集在雪清寒的身上,如利劍一般鋒銳。
雪清寒想要苦笑,卻沒有多餘的力量,連扯動一下嘴角,都是如此艱難的事情。
而在其身體周圍,紅色的火焰煙霧已經幾乎凝成實質,那搖曳的紅色火焰,是如此的妖豔,就如毒蘑菇,越是美麗,越是讓人難以心安。
這火焰,已經自身體到神魂,永不停歇地燃燒着,炙烤着雪清寒的神魂,雪清寒甚至有種感覺,這妖異的紅色火焰,已經融入了他的神魂,讓他的神魂也在燃燒。
在雪清寒的意識之中,這樣的殺伐,竟是已經持續了半年時間了,日複一日,月複一月,就在與這些死物厮殺,讓他的精神格外疲憊,幾近崩潰。
明明隻是咫尺的距離,看着這無窮無盡的身影,他覺得,那是不可觸及的天涯,永遠看不到盡頭,找不到希望。
而身上的詭異火焰,就這樣持續的累積着,燃燒着,卻又似是惡作劇一般,不會給他造成緻命傷害,隻是一次又一次地挑戰着他忍受的極限。那種猶如萬蟻噬心的劇痛,他竟然都有了麻木感。
沒有死去,便有希望,但那近在咫尺卻無法到達的無奈,又是如此令人絕望,夾雜在渺茫希望與無盡絕望之間的痛苦,讓人瘋狂。有多少次,雪清寒都已經害怕再邁開腿步前行,想着就這樣靜靜等着火焰完全将他燒盡,或許也不錯。
但是看着前方閉着眼的白色倩影,還有記憶之中那張溫柔面容,他又是如此不甘,如此害怕,害怕失去,害怕離去,害怕自己不能知道的未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帶着的療傷藥等消耗品已經完全消耗殆盡,然而,眼前還有如此之多的身影擋着路。
“還差一點,一點,一步真的是一步嗎?真的隻差一點嗎?”
雪清寒喃喃自語道,每前行一步,面對的火焰身影都在成倍數的增加,讓得他應付起來已經無比艱難,甚至幾次陷入死地,僅剩一口氣,才完全踏出了一步。
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了看手中已經浮現缺口的長劍,雪清寒狠狠吐了口血沫:“媽的,難不成還真要死在這裏不成?老頭子可都沒跟我說會有這麽危險啊,一定要找他算賬才行。”
雪清寒看着不斷用來的火焰身影,眼中閃過狠辣之色,這些混賬東西,咋就沒有生命氣息呢?讓人連拉一個墊背的想法都無法升起,不過,反正已經是最壞結局了吧?也沒什麽可顧忌的了。
身體周圍,黯淡下去的虛空劍意再一次沸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一柄柄虛空之劍凝聚成形,在雪清寒周圍形成龐大的劍之風暴。
天穹之上,一幅巨大無邊的陣圖緩緩勾勒而出,一股切割空間的鋒銳之氣籠罩天地,無盡虛空之劍垂落而下,宛
若一場劍雨,連綿不絕。
與此同時,雪清寒左手上血色光芒閃爍,将他的整個左手渲染成純粹的血紅色,混雜着鮮血。而此時,這隻手上,缭繞的煞氣,令人心悸,而五根手指,更是變得宛若神矛一般,鋒銳之氣,比之雪清寒手中的長劍更甚,完全不似是血肉之軀。
“虛空禁斷。”
雪清寒手中長劍豎起,虛空劍意爆發,一劍斬下,便見一道長達數百丈的巨劍虛影凝聚成形,一劍斬下,空間隐隐浮現漆黑的裂痕。
“浮生萬仞。”
同時,雪清寒身上虛空劍氣完全爆發,劍意扶搖直上,與天穹之上的劍圖相連,便見天空之中,一柄柄虛空之劍凝聚而生,如雨垂落,将一道道火焰身影埋葬其中。
但這些火焰身影,畢竟是與雪清寒同境界的存在,數量又是如此龐大,終究還是有身影穿過無邊劍幕突破到雪清寒身前,一杆杆長矛如毒蛇吐信,帶着森冷的殺機。
隻見雪清寒左手同樣血光閃耀,五根手指,便似五杆血色長矛,與火焰身影手中的長矛相擊,竟然發出金石交擊之聲,随後,更是毫無阻礙地将一道道身影的頭顱洞穿,化作一縷縷紅色火焰融進雪清寒身體周圍。
這矛法,便是雪清寒自那雪王給予的血色玉符中參悟出來的,不過,那隻是一段殘篇,更多的則是雪清寒在與火焰人影交戰之時,從其中推衍完善的。
沒有殘陽如血,也無悲壯呐喊,一道道火焰身影消散在雪清寒身前,雪清寒身上的傷勢,也越來越嚴重,體内的靈力,正逐步走向枯竭。
與之相反,雪清寒身體周圍籠罩的妖豔火焰,卻愈發濃郁旺盛,已經讓得雪清寒的視線漸漸模糊了,越來越模糊,直至最後,雪清寒的視線之中,隻有一片血紅色。
體内的靈力完全枯竭,身體各處覆蓋上一層血痂,雪清寒的意識也開始模糊。終于,視線之中的血紅色消失了一切的色彩都消失了,唯有一片黑暗。
“終究還是結束了嗎?”
一道道麻木冷漠的身影用來,長矛冰冷,似血潮,将雪清寒的身影淹沒其中。
在被掩沒之際,雪清寒隐約聽見了一聲歎息響起:“唉,終究是差了點嗎?沒辦法”
雪清寒最後的意識,便是想着如果還能醒過來,一定要把這個混賬罵個狗血淋頭,差了點?丫的,當老子是什麽呢?老子還知道差了點了。
外界,冥龍緊緊盯着前方,雪清寒這一步邁出,消失已經半天時間了,還未出現,不會真的出什麽事了吧?不過,似乎出了事也與本尊沒關系,冥龍擡起巨大的前爪摩挲龍須,想到這,又放松下來,靜靜看戲,寂寞久了,看啥都有趣。
突然,一團巨大的血紅色火焰憑空出現,火焰搖曳之間,隐約可見一道身影被包裹在其中,生死不知。
随後,搖曳的火焰形态緩緩變化,一道光芒自冥龍身後的血泊之中飛出,融入火焰之中。
火焰形狀快速變化,最後,一朵妖異的紅蓮,帶着一股蒼茫而神秘的氣息,靜靜綻放于虛空。
冥龍瞪大了一雙龍瞳,緊緊注視着
火焰紅蓮,臉上露出絲絲激動之色:“主人?是你嗎?主人,是你蘇醒了嗎?”
“是我。”
一道缥缈的聲音自火焰紅蓮之中傳來,聲音辨不出男女,略顯冰冷,透着鋒銳之意。
一道朦胧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身體帶着幾分虛幻,目光緊緊注視着火焰紅蓮之中包裹的身影。
“主人,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爲又是那業火紅蓮自行你終于蘇醒過來了,主人”
冥龍看着出現的身影,聲音竟是有些哽咽,不過,沒有肉身的它,自然是不會流淚的。
随即便見冥龍那矗立天地之間的龐大身軀快速變化,轉眼間便有一條綿亘萬裏的巨龍化作一條不過丈許的迷你血龍,環繞到朦胧身影的身體周圍。
朦胧的身影終于轉過目光,看着冥龍,似是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冥龍的頭顱。
“主人你沒事了吧?什麽時候可以恢複過來?待我們出去,一定要”冥龍用頭顱蹭着朦胧身影的手掌,滿懷期待的問道。
然而,朦胧的身影卻是搖了搖頭:“我蘇醒有好一段時間了,但是,那一站,我肉身盡毀,神魂幾乎湮滅,如此漫長歲月溫養,也不過勉強複蘇,在這裏是沒辦法恢複的。”
“怎麽會這樣?”
“而且,沒有時間留給我去恢複了,我之所以會複蘇,都是因爲感應到了變故,被驚醒過來的。”
“我雖然不能感應到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卻知道,一定出了大事,我需要盡快離開這裏,恢複實力,以防不測。”
“主人,你的意思是你要離開?”
“嗯,這個人帶來的,是你給出的最後一枚鑰匙了吧?”
“是,當初我給了那個姓雪的小子五把鑰匙,但能夠來到這裏的,隻有這兩人。”
“唉,終究是差了點,太勉強了。”朦胧的身影歎息道。
“他根本承受不了業火紅蓮的力量,即便此時業火紅蓮的力量,幾乎流失殆盡,他依舊無法承受。我将業火紅蓮的力量分化成無數份,并倚靠最後的力量扭曲時間流速,讓他在戰鬥之中錘煉,适應業火紅蓮的力量,但看來還是太勉強了。”
“那是主人所爲嗎?我還以爲是業火紅蓮自身所爲。不過主人你爲什麽要這麽急?還可以在找合适的人啊。”冥龍問道。
“沒時間了,你看見道衍棋盤出現在這裏,還想不到發生了什麽事嗎?”
“道衍棋盤,道衍棋盤”冥龍思索了片刻,突然,其臉色大變,失聲道,“我記得,我記得道衍棋盤是是封印陣心,這莫非”
“嗯,所以沒辦法了,我不能再等了,隻能用這樣的手段,借他離開這裏。而且,他帶着道衍棋盤,那麽,他就注定跟這件事脫不了幹系,這是他的宿命。”
冥龍沉默,朦胧身影也沒有再說話,空間之中,一時又恢複了那萬古不變的死寂,唯有一朵妖異的火焰紅蓮靜靜地綻放在虛空之中,蓮心處,一道身影被包裹在火焰之中,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