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白的手術做得很快，一個小時左近就已經基本上做好肌腱縫合、血管吻合，然後開始周邊縫合。

謝爾婉阿法芙一直看着張少白的手術，自然知道手術基本上成功了，這時候看見張少白已經做完關鍵部分的縫合，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從醫多少年了？”

“我？”

張少白現在最尴尬就是别人問他這個問題，他才從醫兩個月，如果照實回答好像在裝比似的。

所以沉吟一下，才說：“不到一年吧！”

“這麽說你還在實習？”

謝爾婉阿法芙面露訝然，有點不能相信，眼前這個還是實習醫，就已經能做這樣的手術了。

要知道剛才她看了手術的全過程，很清楚手術的難度，她自問自己做不出來，或許要經過一段數量的練習，才有可能。

張少白能把手術做得這麽流暢，看起來已經不知道經過多少次手術的打磨了，可他偏偏隻是實習醫，這樣的情形實在讓人很難想明白。

“你真的是急診醫生？不是手外專科？”

謝爾婉阿法芙忍不住又問。

如果張少白在大學裏就是主攻屈肌腱縫合，或許更容易理解一點，急診醫生很少能做這麽專精的手術。

張少白搖了搖頭：“我就是急診醫生。”

謝爾婉阿法芙有想了想，又問：“爲什麽？”

張少白說道：“什麽爲什麽？”

“你這技術……完全可以進手外了，爲什麽要去急診？”

“我喜歡當急診醫生。”

張少白很敷衍的回答了一句，然後又覺得這女生的問題有點多，便轉而問道：“周邊的縫合你能做吧？”

謝爾婉阿法芙怔了一怔，點頭：“能。”

張少白立即主動讓位：“那你來！”

謝爾婉阿法芙擡頭看了張少白一眼，有點反應不過來，明明隻是個實習醫，居然命令她這個主治醫生收尾。

不過，張思成的确說過讓她做這台手術的助手，所以她想了想後隻能接過張少白的手，開始收尾。

張少白走到一側去看謝爾婉阿法芙的操作，看了兩眼她手上的動作，這回輪到張少白好奇了：“你的手很穩啊，而且我之前聽說過你的事情……嗯，你似乎更适合到外科去，爲什麽要當急診醫生？”

謝爾婉阿法芙一邊縫合，一邊說道：“我母親當年因爲急診搶救不力去世，從此以後我就下定決心要當一名急診醫生。”

張少白怔了一怔，沒想到維族女生居然說出這麽一番讓他有所共鳴的話兒。

他因爲爺爺的死而立志成醫，而維族女生卻因爲母親的死立志當急診醫生……不同的人，卻有着相似的經曆和心理曆程，這讓他對維族女生産生了一點不知道算不算是惺惺相惜的感覺。

張少白想了想，問道：“術後康複你知道怎麽做？”

謝爾婉阿法芙說道：“應該知道吧，我們會轉到手外那邊，讓他們跟進。”

張少白有點不放心，便耐心多說幾句：

“爲了盡可能避免肌腱粘連，最好在術後六小時就做一些最簡單的康複，主要采用保護性主、被動活動相結合的鍛煉方式，例如用手部支具保持腕關節屈曲20度，掌指關節屈曲60度，指間關節伸直。”

“術後七十二小時即開始主、被動屈指訓練，要求術後一周主動屈曲pip關節30度，dip關節10度。術後兩至三周主動屈曲pip關節80到90度，dip關節50到60度。”

“鍛煉過程中，适時采用保持mp關節屈曲下dip關節伸展訓練，以消除關節僵硬。”

“二十四天到二十七天後可以拆除外固定，轉變爲完全主動屈指，并盡可能屈曲到最大幅度。”

“六周後進行抗阻力訓練，使用握力圈，使用stricklandtam标準進行功能評估，看看恢複結果究竟怎麽樣。”

謝爾婉阿法芙仔細聽着，有點訝然道：“術後六小時就要開始做康複了嗎？”

張少白點點頭：“‘m-tang法’出自于‘tang法’，它們的優勢就在這裏，可以更早進行康複運動，所以更有效避免肌腱粘連，發生斷裂的可能性也小。”

謝爾婉阿法芙點點頭，說道：“看來在這個方面，它的确比‘kessler’法有優勢。”

微微一頓，謝爾婉阿法芙又說道：“剛才我看你好像對肌腱進行了修補，是不是？”

張少白點頭道：“是，稍微除去一點傷壞肌腱，可以讓它們更快更有效的恢複。”

兩人一邊收尾，一邊聊着技術上的事情，你一言我一句，完全一改之前手術室裏沉悶無聲的氣氛。

……

交流會的大堂裏，直播仍在繼續。

這裏是聽不見手術室内的聲音的，不過因爲張少白已經把屈肌腱縫合做好，所以引得衆人不斷讨論。

然後，周邊縫合的時候換人了，那雙手明顯更小更秀氣一些，卻同樣很穩，很快用連續縫合把張口縫合好，非常流暢。

“啧啧啧，都是好手啊，這傷口縫合得也是又好又快。”

“是剛才急救車上開胸那位？”

“應該沒錯。”

……

張思成看了關安山一眼，得意的問道：“怎麽樣，我這個徒弟不錯吧？”

關安山想了想，點頭道：“不錯。”

張思成聽見關安山這麽說，正想笑，沒想到關安山又接着說：“你這個徒弟比你當年好多了……嗯，當然了，比起我徒弟，她還差了那麽一點兒。”

關安山明擺着是在奚落他，張思成臉一沉，說道：“阿法芙膽大心細，手也穩，如果不是一心要在急診，她早就進腦外去……嗯，至于你的徒弟，雖然在這個屈肌腱縫合上做的不錯，可是畢竟偏科，怎麽能跟阿法芙比？”

關安山自矜的笑了笑，說道：“少白還年輕，隻要我多給他上手的機會，憑他的能力，還有什麽技術練不出來？”

張思成故意不屑道：“你就一嘴炮，哼，這麽說誰也說不服誰，要不然我們讓他們比一比好了。”

“你要怎麽比？”

關安山半眯着眼睛。

張思成假裝想了想，才道：“這樣好了，以後我們定期讓他們兩人到對方的醫院去，一起做手術，相互交流技術，看看将來誰的進步更大，怎麽樣？”

“哦？”

關安山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沉靜的笑容來：“好，以後每個星期三你讓你徒弟到我們附屬醫院去，星期四我讓少白來你們中心醫院。”

張思成立即應聲：“一言爲定！”

關安山也點頭：“一言爲定！”

兩人說話時對視一眼，各自的嘴角都微微彎了彎，很隐晦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