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筆爛賬，雙方都在較力，也不能說誰對誰錯，反正官方一點的說法，就是屬于曆史遺留問題。
張少白對于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不感冒，既然弄明白事情的緣由後也就不再多問了。
走進院辦的會議室，關安山作爲主任，在大圓桌子上有一個席位。
而張少白作爲最小土豆的實習醫，則坐在一個靠牆邊的位置上，混在一種主治醫生中，一點也不起眼。
院辦的領導和市裏的領導進來後，分别落座，會議就開始了。
經過介紹，今天的市領導中，除了之前來過的那幾位，還有一位來自大夏軍隊系統的首長，畢竟黃曉光是退伍軍人，首長也會過來站台慰問。
市領導先講話，那位主要領導肯定了這附屬醫院這一次對黃曉光的救治，顯然因爲之前評測得到的結果不錯，讓他心情很好，因此對院辦的幾位領導以及手術醫務人員都着實誇了一番。
領導們一個接着一個講話，或多或少都說上幾句，表示肯定，就連那位軍隊系統的首長也對附屬醫院表示了感謝。
輪到衛生局那位鍾局長，他掃視了一眼附屬醫院的衆人，才說道：“剛才市裏的幾位領導對你們進行誇獎和表揚，這他們對你們的鼓勵，也是期望，希望附屬醫院以後能夠再接再厲，繼續做好救死扶傷的本職工作，收獲更多更大的成績。”
微微一頓，鍾局長的話音一轉，用稍微嚴肅的語氣道：“作爲地方各級醫院的主管部門，我就不誇你們，我想來說一說這一次你們附屬醫院做得不足的地方，希望你們今後能總結經驗，不斷提高業務能力和業務水平，讓附屬醫院的發展更上一層樓。”
話兒說得好聽，可底子還是批評。
所有人都聽得明白，市裏的幾位領導看了那鍾局長一眼，沒說話。
畢竟是人家衛生局一畝三分地的事情，最好不說話，先看看情況。
附屬醫院的衆人更聽得明白，他們都靜靜的看着姓鍾的，看他要說什麽。
鍾局長輕咳一聲，說道：“這一次黃曉光同志的事情，不止是一次簡單的急救救治，還是一件受到了公衆矚目的緊急事件，在這樣關系重大的一場救治中，你們附屬醫院給我的感覺是反應稍顯遲鈍，沒有及時請來各科室的專家對黃曉光同志進行會診，而是直接讓急診醫生進行救治，把病人送進了手術室。”
鍾局長豎起了一根手指頭，說道：“這是第一點，你們對這樣緊急的事件關注不夠，反應遲鈍，這說明你們公關部門的水平有待提高。”
微微一頓，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道：“第二點，在對病人的救治中，居然有實習醫在手術台上做手術。”
鍾局長重重的敲了敲桌面，語氣凝重的說道：“同志們，在這麽重要、這麽緊急的一場手術，我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麽會有實習醫混在其中，并且還能上手手術，你們是在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嗎？”
市裏的領導并不清楚這個事情，聞言都怔了一怔，随即皺起了眉頭，相互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附屬醫院院辦這邊領導們的臉則沉了下來，看着姓鍾的思索應對之法。
其實實習醫也是醫生，上手手術無可厚非，隻是問題在于病人的身份有點不一樣，再加上這台手術受到了市領導如此的重視和關注，現在被姓鍾的這麽拿出來打開說，就算本來沒錯也變得好像有點欠妥當了。
張少白是所有人最受震動的，沒想到自己上手了這麽一個手術，事情居然鬧這麽大，看眼前這個樣子，不是他、或者朱副主任、又或者急診的事情了，已經牽連到了整個附屬醫院，一個不好就要因此吃挂落。
還沒有人開口說話，這時候，附屬醫院這邊倒是關安山先出聲了：“鍾局，這件事情不能這麽說吧，我們醫院培養人才，一向都是以練帶教、以教促學，實習醫進入手術室，這沒有什麽不對的，至于他上手手術的事情嘛……”
微微一笑，關安山繼續道：“鍾局您不是學醫出身，所以可能不知道，在我們這個行業裏，手術台上誰有技術誰就是老大。黃曉光手上的屈肌腱縫合雖然是一名實習醫做的，可是剛才評測結果您也看了，就連人民醫院手外科專家李主任都說好，這就更沒有問題了。”
“這一次是你們的運氣好，萬一當時手術台上出現什麽問題，你們就闖下大禍了。”
鍾局長的臉色繼續陰沉着，說道：“我特地提出這件事情，就是想讓你們做好自我檢讨，類似的情況以後不要再發生。”
市裏那位最主要領導開口了，問道：“黃曉光同志的這台手術，是真的有實習醫生參與了嗎？”
管副院長連忙苦笑着解釋：“是，的确有一名實習醫生參與了手術，不過事情是這樣的……”
不過，沒等管副院長把話說完，那位領導已經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又開口問道：“是哪一位醫生？今天在這裏嗎？”
一瞬間，附屬醫院這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少白的身上，大多是同情的。
手術做得這麽漂亮，卻無端被黑，這種事情放到哪裏都讓人感覺兔死狐悲。
張少白沒辦法，隻能硬着頭皮站了起來，說道：“領導好，我是張少白，是急診科的實習醫生。”
這一下，領導們的目光也都投了過來，上下打量張少白。
那位領導問道：“那天，你參與了手術？”
“是的。”
張少白點點頭，還算淡定。
他家裏住着比這更大的領導，因此官威這東西在他這兒不太好使。
那位領導又問道：“你具體做的是什麽手術？”
張少白連忙回答：“主要爲病人做了右手手指的斷指再植，還有兩處肌腱縫合，和幾處清創縫合。”
那位領導看着張少白年輕的臉，忍不住問道：“你一個實習醫生，進入手術做這麽重要的手術，你有把握嗎？想過萬一出事怎麽辦？”
這已經算是質問了，看來這事兒多少引起了領導火氣。
張少白狠認真的想了想，說道：“這個手術我還是有把握的，他的斷指傷口比較平整，而且送到醫院也很及時，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那領導被張少白自信的話語堵了一下，看着張少白臉上那認真無比的神情，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在這時——
旁邊那名軍隊系統的首長問道：“你叫張少白？”
張少白點點頭：“是，我叫張少白。”
那名首長又問道：“你母親姓唐？”
嗯？
張少白心裏一咯噔，忍不住朝那首長看了過去。
那首長看他這模樣，心裏頓時有底了，不過還是繼續問道：“你母親是不是姓唐？”
“是……是的。”
張少白一邊打量着對方，一邊老實回答。
那首長點點頭，用手比劃了一下，說道：“我去過你家，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可我還能記得你，記得你小時候隻有這麽點高，和你爸爸站在門前迎客……啧，一轉眼你就這麽大了。”
“哦……哦，您好！”
張少白是真不記得對方了，不過看對方的年紀和身上的軍服，他多少能猜出這應該是自家祖父的老部下。
對方故意隻問他母親的姓，沒說他爸的名字，這是爲了不漏他的底。
會議室裏其他人也有點懵，搞不清楚這怎麽突然就變成“認親”環節了。
那首長對張少白笑了笑，然後轉頭對剛才問張少白話的領導說：“這小子我認識，他家裏人說話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口釘，所以他說的話我信，他說這手術能做就是能做，不用追究了。”
這話說得幹脆利落，很有點大包大攬的意味。
其他幾位領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就是這事兒他出面兜着了，可以就此翻篇。
既然事情的結果是好的，這個面子衆人都會給。
那位問話的領導意外的看着那首長，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站出來，不禁有些好奇的轉眼去看張少報，上下打量。
附屬醫院的衆人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峰回路轉，都感覺有點驚喜，怔怔的看着張少白，回不過神。
倒是那鍾局長，徹底愣在了當場。
他苦心營造出來的陰霾，好像一下子就被吹散了，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