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安靜下來。

窮奇小聲同奴才嘀咕着。

“我告訴你，奴才，你最好别管這事兒，要惹上這東西，連我都保不了你。我知道那玩意兒的來曆——羅睺阿修羅王，是否天非佛的戰神……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天天作死，我還沒活夠呢！”

身後如一禅師突然站了起來。

“葉北探員！有消息！”

葉北連忙戴上藍牙耳機，他聽見一條天樞總署發來的緊急播報。播報員是個清亮女聲，盡管她的情緒平穩，可從保持冷靜傳達信息的焦慮語氣中也能體會到此次事件的突然性與緊急性。

【以下播報一條紅色靈災預警。】

【重慶市豐都縣檢測到異常靈能災害反應。無法評定四災類别，靈能潮汐擴散範圍達萬州區，在靈能潮汐影響下，當地已經有十三處【吝】災突變爲【悔】災。請在川蜀一地的天樞探員以爲人民群衆的生命财産安全爲第一要務，支會通報當地情報人員前往豐都縣調查。】

“走！”葉北拉上陳小五。和禅師吼道。“出發！”

“奴才你聽我一句啊！你好好聽人說話不行嘛！？”窮奇抱着葉北的腿，挂在奴才的腳脖子上。

“天樞的情報員很少……武裝組也沒法第一時間趕過來。”葉北和如一禅師商量着。

如一禅師點點頭：“此行，多半有死無生。”

“咱們是離災區最近的探員了。”葉北取出【雷風恒】，檢查着彈藥。

“我不是，我沒有。”小五特地離這倆公務員遠了幾分。

葉北：“也對，你該回去了，小五，這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事。”

小五立馬跨步站了回來，“我能插一腳，不妨礙我當個熱心市民解說員呀？”

“哈哈哈哈哈！”葉北拍着小五的肩，“你越來越有幽默感了。”

等哥仨帶着一頭兇獸剛走出審訊室大門。

“帶上我！”鐵璎珞喊道。

陳小五問：“怎麽辦？”

葉北低頭看着羅盤，它突然不轉了，直指北方，石嶺崗就在北方，鬼王石刻也在那兒。

靈災種類不時停留在【兇】，指針打着顫，最後幹脆放棄治療斷成了兩截。

“喂！離我遠點兒~”葉北陰陽怪氣地模仿着鐵璎珞初次見面時的語氣，“靠我們太近咯！~會有危險的！”

鐵璎珞拍了拍胸脯：“我爹從來不會打我！媽媽揍他的時候，他都不會還手的！”

“那就一起咯。”葉北和兩個哥哥勾肩搭背，反倒叫妹子跟在身後。

窮奇大貓松開了爪子，下了地，看着這四人的背影。

葉北感覺腳踝一輕，回頭多看了貓主子一眼，和派出所民警小哥吩咐一句，把蘇星辰的聯系方式交給民警。

“照顧好我的貓！别讓它跑了，沒事兒給它喂喂魚幹兒，有事兒撥這個号碼。”

四人上車，往城北郊區開去。

窮奇坐在派出所大門前的樓梯上，依然是兩隻腳和尾巴搭在路面上，兩條前爪撐着膝蓋，望着外邊沿江風光帶之外的滔滔江水。

“蠢東西……”

一陣惡心反胃的感覺襲來，離了葉北，它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病竈正在發難，髒腑之中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真是蠢……DSB，CNMD……C……”

它爆着粗口，一旁值班的小警員聽見貓大爺這幾句人言，小心翼翼地繞道而行，琢磨着要不要給這怪貓拍一段顫音短視頻。

“嘔……”

窮奇吐得頭昏眼花，把麻辣小龍蝦給吐了出來。

“聽不懂人話的傻子……你會死的。一個伥鬼，憑什麽和阿修羅王挑的替身作對。羅睺一隻手就能把我打死……打得腦漿子冒出來，打得渣都不剩。就算這個替身拆了靈體，把他兩條臂膀送給了女兒傍身，他剩下兩隻手也能拆你千百遍了！”

“蠢貨……很快你就會發現，不死身不是你的依仗，而是你活在人間煉獄的受苦的附骨之毒！”

“痛苦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咳咳……咳……這點不适對我來說隻是撓癢癢——”

“——可是它能輕而易舉地摧毀凡人的意志，你這種愣頭青我見過無數個！”

它疼得弓着身子，捂住了肚子，往外吐着帶血的零食，直到東西吐幹淨了，肚子裏又開始傳來緻獸瘋狂的饑餓感。

“我多麽想親眼看見你跪地求饒的模樣，一定很有趣，你會求我解開這伥鬼咒。而我會【慈悲】地拒絕你，接着看你被一次次打死，打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

聽它喃喃自語，嘴邊淌着黃膽汁。

“傻奴才，我們妖怪的世界裏從來沒有什麽善與惡，也沒有好與壞。善惡和好壞是你們人類定下的遊戲規則。”

“活着和死掉，才是我們野獸的二元鐵則。”

“死了吧，死得幹淨點兒，如果你死了，我的病能好……”

它兩隻猩紅的眼眸，其中一隻已經蓋上了點點白斑，額前的火蓮紋也開始生此出亮着熒光的白毛來，光澤和葉北的玉佩一模一樣。

“如果你死了，我就自由啦，多虧了你天真單純的想法。你的故事即将結束，而我的故事還很長……我會遇見下一個卑躬屈膝心腸歹毒的大惡人，他會對我更好，至少比你這位前任要好得多……”

一個人影蓋住了窮奇。

它的身後，小警員手裏拿着一串幹辣椒，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

“你……吃這個嗎？我聽葉長官說……你喜歡這個，他和我說了好幾遍我才記住，因爲我從來沒見過喜歡吃辣椒的貓……”

“唔……喵！！！”

窮奇兇悍地吼了一聲，揮手打開警員手裏的食物。

小警員吓得退開幾步，但是馬上又湊了上來，一手探去，順着貓咪的腦袋，往肚皮輕輕揉。

他說：“葉警官說……要是你兇我，就這麽摸，你會聽話嘛？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轉瞬之間，小警員的袖口多了三道爪印，警服都劃開了，但是沒見血。

窮奇兩眼發紅，惡狠狠地盯着這小警員，肚子也在咕噜噜地響。

警員一時失了神智，就像是中了控心之術，脖頸攀上伥鬼虎紋，兩眼發直。

見他從兜裏掏出手機，叫來了網約車。

“麻煩将這隻貓送到石嶺崗……”警員木讷地說道：“鬼王石刻。”

司機狐疑地盯着後座，大貓從警員身上抽了一張紙巾，擦着嘴，表情生動，滿臉不爽，像極了活人。坐得四仰八叉，活生生一個不修邊幅的大老爺們兒。

“我你給現金，有人會接它，請務必送達。不然我會找你麻煩的，你知道，我是警察。”警員一字一句面無表情地說完，往車内撒了兩百塊錢。

司機收了錢，雖然感覺很不對勁，但警官的話他哪敢不聽呀，踩下油門往城北開去。

等車走遠了，中了咒術的小警員臉上紋身褪去，神智恢複如初，他膽戰心驚地摸着自己的身體，再看派出所大門，哪裏還有什麽貓咪啊？

連腳邊那串幹辣椒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