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剛剛入秋,才九月而已,就在這四季如春的江城早早飄起茸茸細雪。
對于全江城最多貧困生就讀的高等院校,“江東學院”的學生們在這難得一見的早秋初雪之日,并沒有像這城市裏其他的居民一樣興奮的打開窗去呼吸那新鮮的空氣……反倒是一個個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破舊的宿舍樓裏時不時也會傳出幾聲幽怨的哀嚎……
“冷……好冷……”
“這江城沒供暖不說……寝室還不給電,要命啊……”
“冷死……了……”
韓冬站在宿舍樓下遲遲不敢進去,這棟樓看着過于殘舊,七扭八歪,也完全不隔音,學生們的哀怨聲此起彼伏的傳出來,如鬼魅在耳邊低吟,比外面的天氣還讓人打怵。
這宿舍樓不像是人該住的,明明是一棟危樓,觀感上也略像鬼屋。此時他若一腳踏上那宿舍的台階,或許這樓就會頃刻倒塌……
“韓冬同學,就是這兒了,你是住666寝室,就是頂樓六樓啦,這是我們學校條件最好的寝室,才住了3個人……我……”
站在他身旁的教導主任耿彪話沒說完,一塊碎石正巧落在他那49碼大腳面上,頓時悶哼一聲蹲在地上狂揉腳……
韓冬撿起耿彪身旁的小石塊看了看……
作爲房地産開發商的兒子,他看得出那是塊兒被碰掉的外牆磚……
此時他擡頭朝那布滿哈氣的一扇扇窗戶尋去,隻有六樓中間的那個窗是大敞四開的,有人也正探出頭,在一邊呼呼喘氣,一邊朝着屋内抱怨:“你倆誰放的屁?能不能讓人好好睡個午覺了?這天兒冷還不讓用電啊!這五分鍾開一次窗是要凍死人嗎?”
韓冬愣了愣,眼前這就是他爸給自己花了300多萬學校助學金換來的住宿條件......此刻他還是不明白爲什麽老家夥要花這麽多錢折磨他......
那開窗的人說着,正巧往樓下看了一眼,連忙又是轉頭朝房内大聲的牢騷着:“我去!都怪你們!我剛才好像開窗砸到大腳怪了!”
“真的嗎?這都能砸到?老耿的腳丫子真那麽大嗎?我看看!”
“我也看看!!”
又探出了兩個腦袋,仨人擠在不大的窗台上又不小心碰掉了幾塊牆皮下來,毫無遺漏的掉了韓冬一臉灰,害得他迷了眼……
“你們三個臭小子!明知道學校不讓開窗,竟然開窗戶?!一人記過一次!”
耿彪此時站起身在韓冬耳邊跺着腳的朝樓上喊,回手推了一把韓冬,直接把他推上了台階:“你自己上去吧,我去下醫務室……就是頂樓那仨貨,從今天起你就歸他們管了,好好相處。是他們主動要求和你一個寝室的!”
說完,耿彪便一瘸一拐的朝醫務室的方向走了……
韓冬此時一邊揉眼,一邊在這陽光照不進來的漆黑樓道裏摸索着往上爬,好不容易把眼睛的灰塵也清幹淨,人也爬累了,才到了6樓,離老遠就能聽見666寝室傳來的說話聲……
“好像來了!韓冬來了!”
“剛才我看見他穿着貂來的,果然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
“今天是他19歲生日,從今天開始就要開始他凄慘的一生了,咱們這回可必須幫他把魔咒破解了!”
韓冬聽裏面的人說話,有些懵,裏面的人好像認識他……或許是他老爸安排的……
此時他擡手剛要敲門,門就打開了……一隻白胖白胖的大手,不等他緩過神一把把他拽進了房間:“快!快進來!外面兒冷!爸爸們都等急了……快讓老爸們看看!”
……爸爸們……
這一進門韓冬就被那胖手給按在床上坐下,此時他還是看不清房間裏的人,不僅僅是因爲自己的眼睛被牆灰迷了,而是因爲這煙霧缭繞如仙境一般的寝室讓他覺得辣眼。
“咳咳咳咳……這房間……起火了嗎?”他咳嗽兩聲。
“沒有沒有!這是燒的艾草和香,給你解個封,再驅驅邪,太嗆嗎?那我把門打開!”這聲音來自門邊兒,說話的人打開門,而此時順着窗戶一陣大風刮過,夾着小雪吹散了煙霧……
一個身穿超大号黃白條運動服,長得如同年畫一樣喜慶的胖子,站在門邊兒一手端着香爐,一腳踩着火盆,正用一雙滿懷那不合時宜的慈愛目光盯着他看……
韓冬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從剛才就沒恢複,使勁兒的揉了好久,這才緩緩的問門邊兒這位室友:“我剛才不會是從那火盆邁進來的吧……你們這樣亂來……學校不管嗎?”
不等那門口的胖子回答,他頭頂上鋪一隻幹巴巴的手遞來了一塊布給他:“孩子!快擦擦眼睛!是不是迷眼了?你這是剛開始,這都算不上劫,老爸賜你一塊清心布,你隻要用它擦眼睛,自然會心明眼亮,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的……”
韓冬看的仔細,那不是塊普通的布,那明明就是一條男士三角褲!
而這房間的擺設他也終于全部映入他的眼簾,10平米大的地方,到處是紅白蠟燭在這大白天還點着,窗台上供着不知何物的神像和香爐,除了門口胖子還有變态給他遞來的三角短褲,還有牆上那些像符咒一樣的幡子……
他此刻感覺一陣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擡手打開上鋪的手,推開門口的胖子,他想奪門而逃……可他的腿卻麽都動不了,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絆住了。他不敢低頭查看,隻恨自己怎麽忘了,這房間裏應該還有一個人的……
果然如他所想,那是一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大腿,從下慢慢的往上撫摸,一直撫摸到他的胸口,還猥瑣的将他摟入懷中:“兒子!我們的好兒子啊!爸爸們都找你好幾世了……這回可别再任性,說跑就跑……你親爹要害你,爸爸們肯定會幫你度過一切的難關的!”
……
今天下了十九年來江城的第一場雪,聽說上一次下雪還是他出生的那天。
今天是他韓冬這一生的第十九個生日,沒有父母的祝福與朋友的陪伴,也沒有自己那些善解人意的一衆女友身上濃郁的香水味,有的隻是這個一屋子的香灰、艾草混雜着男人的汗臭味,和此時在他身前身後、上下左右、晃來晃去的三個變态……
他來不及問這個仨神經室友的名字,也不想問他們的名字,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一片模糊不清,那嗆人的味道讓他喘不上氣來,忽然嗓子一熱,一口血噴了出來……
此刻韓冬能感受到的隻有身後抱着他詭異的男性生物在他耳邊的大呼小叫:“快!快拿老子的還魂丹來!咱兒子吐血了!”
和那胖子跑起來引起整棟危樓的地動山搖:“哪兒呢?放哪兒了?你是不是又亂放東西!跟你說了幾次了不要在寝室裏亂放東西的,我找不到了!”
以及上鋪那隻變态骷髅手瘋狂的在拽他的頭發:“快給他帶着我帶來的辟邪簪!啊!完蛋了我沒想到這一世他留短頭發……這簪子弄不上啊!”
慌亂中韓冬搖晃了兩下,不再掙紮,任由這三人折騰去吧。隻是今天這生日還能更草蛋些嗎?他眼睛一番,隻願這一切都是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