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過之後，萬宏帝吼道：“查，給我好好查一查，這個僞君子到底背着朕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僞君子，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些詞彙，都是用來形容小人的，現在皇上拿他來形容一個爲皇家有貢獻的人。
屋子裏的下人全部都跪下去。
白染塵微微蹙眉，張張嘴，可他還沒出聲，萬宏帝指着的嘴道：“你敢求情？朕讓你掌管錦衣衛，别人都能查到的東西，爲什麽你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白染塵沉吟一下，認真道：“可能微臣是個廢物！”
衆人：“……”
萬宏帝瞪着眼睛看着白染塵：“你是在跟朕開玩笑？”
白染塵語氣淡淡的道：“微臣不敢，微臣說的是事實，微臣确實不知道沈家大夫人這次是草菅人命，沒關注！”
錦衣衛不知道，但是西廠的人卻說就是草菅人命。
劉振知道自己在撒謊，這樣就得罪了白染塵，他忙打着圓場道：“聖上，白大人手上的案子多，沈家一個婦人，他自然沒有在意，奴婢也是機緣巧合才知道的，外人肯定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萬宏帝微微颔首，再看白染塵，臉色恢複了之前的嚴肅，但是看眼神平靜很多了。
他問道：“白染塵你還想說什麽？”
白染塵沉吟一下，隻說了一句話：“我們道門衆人信奉四個字，順其自然，微臣隻想說四個字，逝者已逝！”
所以就不必再追究了。
萬宏帝雖沒之前那種大怒，但是冷哼道：“朕倒是希望他活着，朕還記得朕剛登基的時候，尚衣局提議給做八套龍袍，就因爲沈大人說龍袍太貴，一套兩萬兩，所以就砍掉了四套，約束朕的時候什麽國計民生全都出來了，他自己坐了三十二人擡的轎子卻心安理得！
他算什麽忠臣，又算什麽功臣，就是一個奸詐小人！”
這是皇上最生沈天岚氣的地方，這些年皇上活得也很壓抑，他喜歡的事情，喜歡的女人，喜歡的兒子，總是被朝廷的條條框框束縛着，而這些束縛就來自于沈天岚，因爲他是他的老師，是他教他仁義禮智信，他奉爲圭阜的信仰着，不敢肆意妄爲，最後老師自己是個大貪官，這簡直是可笑。
可據白染塵知道的，沈天岚不給萬宏帝做龍袍，第一當然是因爲當時太倉确實沒有錢，官員俸祿都在發蘇木胡椒，怎麽可能有錢？
第二個原因是因爲龍袍是馮金提議做的，當時提議根本不是八套，而是十六套，每套估價兩萬兩。
但其實，布料珍珠金線人工等，一套下來也就二千兩銀子，孝宗曾經做過八百兩銀子的龍袍，最貴的手工部分都是布政司攤派，花錢最少，那麽剩餘幾倍的溢價，全都落入了大太監的手裏。
這是貪墨，是真正的搜刮民脂民膏，打着皇上的旗幟太監自己斂财，沈天岚知道了怎麽會同意？
爲了給馮金面子，最後在太後的同意下，定了四件。
皇上現在也拿出來說，隻能說沈天岚大勢已去了。
白染塵并不是個話多的人，一句話說不聽，他就再沒說什麽。
而劉振那邊，開始敲邊鼓了……
……
……
東廠，馮金覺得腿有些酸，反正他現在也不受重用，本打算回去，突然心腹小太監從外面急匆匆的回來。
“幹爹，出事了！”
本來屋子裏就沒人，馮金從椅子上坐起來問道：“出了什麽事了？”
他以前不是這種人，不管什麽事都老神在在的，自從沈天岚死後，他變得有些草木皆兵。
小太監急忙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串話：“具體劉振那個老東西跟皇上說了什麽小的們也聽不見，不過皇上大發雷霆的事情千真萬确，在外面都能聽見，好像要抄沈家！”
“天呐！”馮金兩條腿都在大顫：“怎麽會這樣，沈家沒有什麽好抄的啊！”
他和沈天岚算不上同氣連枝，但是肯定是共進退的，如果皇上開始清算沈天岚，距離他還會遠嗎？
小太監搖頭道：“可是皇上聽信讒言就是這樣說的，後來的話外面聽不清了，皇上現在還沒下旨意，不知道會不會收回成命！”
馮金搖頭道：“咱們一直可能忽略了什麽，你現在就去查查劉振到底跟皇上說了什麽，劉振爲什麽要說這些話，咱家現在就去見太後，如今能阻止皇上的人，可能隻有太後娘娘了。”
……
……
峥嵘軒峻的紫禁城宮殿中，慈甯宮位于内廷外西路隆宗門西側，它集宮殿建築之精華，恢宏大氣，紫禁城中無人能及。
這裏正是萬宏帝生母李太後的寝殿，李太後嫌慈甯宮太刻闆，她已經讓人給宮殿名字該回去，叫壽仁宮。
自先帝去世後，李太後的日子就清閑自在起來，除了打扮，她信佛，所以每日都做一些和佛法有關的事情。
春天來了，今天也沒有什麽特别的安排，她正領着宮女将箱籠中的舊物找出來，打算曬一曬。
正在此時，宮人回禀，馮金來了。
李太後站在宮殿前方的空地上看着門口看了一會，喃喃道：“還是來了！”
她點點頭道：“把人叫過來吧！”
馮金一進殿門，就看見了一個衣着華麗的婦人帶着宮女在清點箱子，不同于皇貴妃發自骨頭裏的自信美，這位婦人是真的美貌，鵝蛋臉，杏核眼，櫻桃口，俏鼻梁，肌膚白嫩，詩詞中形容的美女長得什麽樣她就長得什麽樣，如今應該也有六十歲，但是保養得宜，看起來頂多四十歲。
是太後！
馮金急忙走過去行禮問安，之後問道：“這些粗活太後娘娘怎麽親自來呢，吩咐一聲，奴婢們就做了。”
李太後沒接話，反問道：“直接說你來什麽事吧？是不是沈大人家裏出事了？”
馮金直接跪下去，帶着哭腔道：“娘娘，有人誣告沈大人貪墨白銀二百萬兩，皇上着錦衣衛要抄沈大人的家，您也知道沈大人爲了天下百姓鞠躬盡瘁，他是個能人，是個好官，哪裏有二百萬兩，這是誣告，是有小人陷害，如今沈大人已經死了，這樣一個好官，如果抄其家，會令天下人寒心的，求娘娘救救沈大人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