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7月15日,無風。
“阿良,看着我,是爸爸呀。你是怎麽了,快振作起來。你可是我陳大山的兒子,我是怎麽教你的。現在這個樣子,太丢我的臉了。”一個衣着得體的中年男人蹲下身,抱着坐在輪椅上的一個少年使勁搖道。
寂靜的走廊裏,隻聽到中年男子的吼聲。五個黑衣大漢守在四周。他們不發一言,如同木頭一般沉默。鄰近的病房,有幾個病人剛伸出頭來,看這個陣勢,又退了回去。
少年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白白淨淨長的很是清秀。一雙細長的單鳳眼,卻顯的死氣沉沉。中年人的叫喊,絲毫沒有引起少年的任何反應。他依舊斜歪着頭,望着遠處,眉宇間透着一股傲氣。
陳大山看着自已的小兒子,痛苦的低下頭來。隻有在這一瞬間,四周的人才能看到他軟弱的一面。陳大山,不再是一個通吃省港澳商界的大佬,而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爸爸,沒有用的,弟弟現在根本聽不到你的話。他活在自已的世界裏,已經無法自拔了。都怪我,是我沒把弟弟照顧好。”一旁,一個面容和善的青年痛心疾首道。
“懷溫,醫生倒底是怎麽說的。你弟弟到底是得了什麽病,我這才離開短短幾個月,就成了這個樣子。”陳大山捏着自已隐隐作痛的太陽穴道。
“說是情感缺失症和輕度的精神分裂,和當年李阿姨一樣。醫生說,有可能是遺傳的。”陳懷溫小心翼翼的說道。
“唉,這是上天對我報應嗎。”陳大山不由長歎一聲,他在一旁的長椅坐下,低頭看地面,沉默不語。陳懷溫望着自已父親,好象第一次注意到他雙鬓的白發。
一個女醫生急沖沖的快步而來,面帶惶恐道:“陳總,沒想到您親自來了。病人的情況,大家應該清楚了吧。要快點安排住院,不然,到時病情發作起來,可能會有傷害他人和自已的情況發生。”
好象爲了驗證她的話一般,本來還很平靜的少年,突然變的狂暴起來。他低吼着,如同野獸一般,向旁邊的女護士撲去。早就守在一邊的三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士,立刻撲将過來。
就算如些,少年猛然間爆發出的力量,也讓他們大吃一驚,三個粗壯的漢子險些按他不住。直到,一旁二個黑衣保镖一起動手。
這下,五個人才将少年制住。他們七手八腳的給他套上束衣,又給他綁上咬棍,就如同對付野獸一般。好一頓折騰後,少年才慢慢平靜下來。
目睹這一切的陳大山,臉色變的鐵青。他站起身,口氣生硬道:“懷溫,去把這座療養院買下來。不要讓你弟弟吃苦,給他最好的條件吧。還有封鎖消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些事。”
“我知道了,爸爸,你放心吧。”陳懷溫點頭道。“以後,這個家要你多費心了。阿溫。”陳大山握握自已大兒子的手,就轉身離開,沒有再看自已的小兒子一眼。
被捆的死死的陳懷良,不知是下意識的,還是有意的回頭望向自已的父親。可在保镖的簇擁下,卻連父親的背影也看不到。
陳懷溫神情複雜望着陳大山的身影,好一會,他搖搖頭道:“走吧,不要看了,爸爸最愛的還是他自已。”
說這話的時候,陳懷溫笑容可掬的臉上,顯出一絲難見的陰郁。“好了,各位辛苦了。我要多陪我弟弟一會,不用跟着我了。”二個保镖點頭讓開身去,他推着自已弟弟的輪椅,腳步輕快的向前走去。
順着幽靜的走廊,陳懷溫走了好一會。來到一處石徑蜿蜒,花草茂盛的花園。此時正是陽光明媚的時節,輕風吹拂過來,花香陣陣,許多在此療養的病人,也在花園中享受這一切。
看着眼前的一切,陳懷溫停下腳來,深吸一口氣,閉眼有些陶醉道:“多美啊,就象五年前一般。”
說完,陳懷溫腳步不停,不久就走到了一個隐秘的診室前。陳懷溫回身道:“各位不用擔心,回去忙吧。後面的事我自已會去辦的。”一直在前面帶路的,那個女醫生和護工們識相的走開了。
屋内,沒有開窗簾,隻亮着一盞燈泡。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年老女醫生,正坐在一張老舊的辦公桌邊,翻看堆積如山的檔案。“和上次一樣處理嗎,費用這次可要翻倍了。”女醫生和陳懷溫顯然是舊識,沒有絲毫客氣道。
“好,就按你說的數。這次這件事,就拜托你了。”陳懷溫痛快的點頭道。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支票,小心的擺在桌上。“沒什麽事的話,你可以走了。”女醫生沒去接那張支票,還是低頭快速的翻看着桌上的檔案。
從頭到尾,女醫生隻擡頭看了陳懷溫一眼,連那張支數目驚人的支票,也沒有瞟過一眼。陳懷溫卻對她輕視的态度,絲毫的不在意,反而有種感恩戴德的感覺。
“弟弟啊,你好點了嗎。”陳懷溫轉頭笑道。少年盯着他,小臉漲的通紅,卻因爲綁着咬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忘記了,都是哥哥的錯。”陳溫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伸手将陳懷良咬棍去掉。“爲什麽要這麽做,我們可是親兄弟。”阿良口齒不清的說道。
“是同父異母,哼,你不會以爲我真的會關心你吧。”陳懷溫斂去笑容,冷冷道。“是爲了那些家産,爲了那些公司嗎。你應該知道,我根本就沒想過要和你争。”阿良低頭問道。
“哼,那些本來就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和我争。你隻是一個自認爲聰明的傻瓜,别人吹捧你二句。你真的以爲自已是天才了。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會什麽要對付你。用你的腦子想想,要不是你老媽那個賤女人,我母親怎麽會死。現在,嘗嘗我曾經經過的一切吧。唉,我還真是一個心軟的人。讓你死在這裏,也算和你老娘團聚了。”陳懷溫冷冷的長笑道。
一瞬間,千頭萬緒的事都聯系起來了,阿良終于明白過來了。他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涼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告訴你真相,是想你不要和你老娘一樣,做個糊塗鬼。她臨死的時候,還一直感激我,要我好好照顧你。想起來,真是好笑啊。哈哈。”陳懷溫盯着陳懷良眼中生起的怒火,快慰的大笑道。
“怎麽樣,回想起來了。給你吃的那些藥,喝的那些水。那些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搞來藥。我親愛的弟弟,又病了。”将對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成就感,讓陳懷溫感到無比的歡樂。
他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誠懇而善良的笑容。如同陽光一樣明媚,沒有任何人,會提防擁有這種笑容的人。
以前,看到哥哥的笑容,阿良總是感到無比的溫暖。現在,他感到異常的惡心,如同生吞了一隻蒼蠅一般。
“弟弟啊,你就好好在這裏享受你的人生吧。外面的事,就交給哥哥了。阿雪那裏,你就放心吧,哥哥會好好照顧她的。”陳懷溫湊到阿良面前笑道。
“哥,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阿良低下頭去,目光變的陰冷下來。“怎麽你準備向我求饒了嗎,你不是一向自命不凡的嗎。說二句好聽的話,說不定我會改想法。等一會,你一點都不會感到痛苦,做個傻瓜其實很幸福的。”陳懷溫笑道。
“陳懷溫,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阿良一字一句的低吼道。“好啊,我等你。哈哈。”陳懷溫大笑着離開了。
診室裏,就剩下少年和那個年老的女醫生。對方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還在低頭翻看桌上堆積的各種檔案。足足一刻鍾,讓人窒息的沉默,阿良覺的好象過了一年。
終于女醫生放下文檔,站起身來,她幹枯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小朋友,不要怕,紮上一針,一切煩惱都沒有了。”說完,她就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一瓶藥劑來。
阿良安坐在椅子上,平靜的說道:“你被人騙了。”女醫生一邊将一根長長的銀針浸入藥劑中,一邊幹笑道:“小東西,從來隻有我騙人,那有人能騙我。”
“我是陳懷良,陳大山的兒子。去年普華永道估算過陳氏集團,已經跨房産,旅遊,生物制藥,人工智能等十八個行業。加上國内外的一千七百餘處不動産,市值3600億港币。”阿良一邊說,一邊注視着對方的表情。
她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好象根本沒有在意阿良的話。阿良卻看到了她有些晃動的手腕,他接着說道:“陳大山隻有二個兒子,剛才走了一個,現在在你面前是另一個。也就是說,我可是身價1800億的人。你隻爲了區區200W,就要殺我。你被他騙了,吃大虧了。所有的風險都是你來承擔,最後連一口湯都沒有喝到。”
女醫生停下手來,饒有興趣的看着阿良道:“那麽你說說看,我要怎麽做啊。小家夥。”“放我走,陳懷溫的1800億我給你取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給你立下借據。”阿良吃力的撐起身體,拿起一支筆,認真的開始寫一張字據。
“哈哈,1800億,我要怎麽才能用的完。”女醫生接過那張字據輕笑道。阿良盯着對方的臉道:“這樣的話,我可以走了吧。”
“怎麽這麽急,再坐會聊聊啊。”“不了,下次有空再說。”阿良起身踉跄的向門口走去。就在他拉開門,一絲光亮透進來的瞬間。
女醫生的手,猛的就将大門推緊了。那根藍色的銀針,已紮到阿良的脖子上。阿良的身子,又開始消失知覺了。沒一會,他就重重的倒在地上。
“差一點啊,我都被你說動了。可惜,生肖是一定要完成任務的。隻能怪,你來晚一步。”女醫生搖頭道。“你騙我。”阿良惱怒的想伸出手來,卻發現自已的胳膊都擡不起來。
看着地上昏迷的阿良,面容幹枯的女醫生,眉毛緊鎖道:“真是一個暴燥自大的孩子,我要拿你怎麽辦呢。”
她将紮了一半的銀針收起,掏出一個印章道:“算了,就當我做善事。反正象你這樣的人,在那裏撐不過三個月。這樣我二邊的任務都算完成了,還能湊上一個人數。”
女醫士說完,舉起那個紅色的印章,在一張表格蓋上了,試驗品第20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