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匡所屬地盤,方莫攙扶着方悅慢慢的走進了一間屋子,他不無埋怨的開口道:“大兄,若是現在董賊席卷而來,可如何應對?”
“我方才注意到,很多的将軍都喝了不少的酒,腳下都顯得晃蕩幾分。”
他确實看到了幾個身形不穩的将軍,在他看來,這就是弱點啊,如果董卓趁着現在過來攻擊,那這群人都得玩完,什麽十八路諸侯,到時候隻要一炸營,統統都得變成死諸侯。
在古代最爲可怕的并非無所不中的智謀,也并非戰無不勝的武力,最爲可怕的是将軍帶着一群兵士,而且将軍還放松了自身的警惕,這樣所造成的後果,往往都是最爲可怕的。
輕者将軍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穩定軍心,重者那些瘋狂的士兵,恐怕會把将軍以及主帥等等等等全部殺個幹淨。
随後這些人一看,主公和将軍都死完了?
那好,我們去落草…
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相反,這種事情還很多很多。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不同,站立于現今戰亂年代,能夠當兵的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在這裏也是吃,在其他地方也是吃,最後很容易就會變成匪患。
方悅眨了眨眼睛,随後悄悄看了看自己的兄弟,輕輕開口道:“哎呀,這個事情我真是給忘了啊,不過兄弟你聰慧勝我萬倍,此等小事何須我去挂心?何況咱們還有金剛。”
“那個大家夥若是讓你發揮出來實力,哪怕是炸營,頃刻間咱們兄弟也能鎮壓下去。那個,兄弟啊,大兄我醉了,今晚這士兵就交給你了,你随便玩,我放心。”
這貨的心也太大了,說出來的話都讓方莫有一種目瞪狗呆的感覺,自己什麽料子他自己心裏清楚,裝個逼讨論讨論天下大勢他完全可以勝任,可要說領兵作戰…
這麽說吧,方悅這個醉漢莽夫,絕對能勝他百倍。
沒有誰是天生的将軍,天生帶有領袖天賦的人,也大多都是吹出來的。這些人一般都是被人教導出來,或者身後站着超級猛人,隻要按照路子打,或者聽從猛人吩咐,就算想輸都難。
後世之中,爲什麽朱元璋同鄉裏面将軍多?還不是因爲有這位猛人罩着?還有近代那位更猛的…
呼哈,呼哈…
方悅腿一翹,輕輕松松的睡了過去,兄弟是個大妖怪,他什麽都不怕,實際上自從方莫化形後,他就開始刻意放縱自己,因爲他總覺得…
自己的兄弟肯定會騰雲駕霧或者駕馭雷電之類的天道之力,因此一直就想見識見識,然而他也知道那等本事輕易不可示人,所以這貨就隻能拿自己的危險做賭注。
不得不說,方悅是真瘋了。
方莫要是知道他這個想法,肯定會一口咬死他,什麽鬼玩意兒的神通法術,老子要是會的話,還怕個屁的董肥豬,袁溺愛,曹=人=妻,劉基-佬,孫蘿-莉這些人?
“睡吧,最好被人砍兩刀,到時候你就知道危險了!”方莫氣哼哼的拿起被子給方悅蓋好,然後套上一個還算不錯的袍子便走了出去。
說是這麽說,但他不能真的讓方悅挨刀啊,雖然這個大兄怎麽看怎麽不靠譜,但對他方莫那真是一萬個好,随手就把調兵的信物給了他。
摩擦着手中比虎符低一級的信物,他的神情并不太好看,瞪了一眼睡在床上跟一頭死豬一樣的方悅,走出了屋子。
呼…呼…
大雪已經停止,天空放晴。
相比于兩千年後的現代,這時節隻要天空放晴,就十分瑰麗。
一顆顆神秘未解的星辰高挂天際之上,閃爍着自身應有的光芒。
一陣寒風吹過,讓方莫停滞了“夜觀星象”的打算,緊了緊身上的袍子,哆哆嗦嗦的走到了金剛身後,瞬間一個避風港灣就形成了。
“這古代倒是比現代要冷的多,身上套了這麽多的衣服,居然還沒有感覺到一絲溫暖。”方莫感歎一句,又往金剛旁邊縮了縮。
金剛蹲在那裏正在犯困,感覺到有東西靠近,想要動一動,卻發現原來是方莫,于是它猙獰可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怪異的表情,隻是這一幕隐藏在鋼鐵盔甲之内,并不能爲人所發現。
“金剛,你有沒有覺得現在好冷?”方莫蹲的無聊,寒風陣陣襲來,金剛已經不能阻擋絲毫冰冷徹骨的寒意,反而由于他不去活動,身上愈發寒冷。
金剛動了動,似乎想要讓自己包裹住方莫,可身上的盔甲卻不容許他這麽做,無奈之下,隻能晃了晃腦袋,在心裏和狗老大聊天。
“不冷啊,這還算好的,以前在山林裏面,好多風雪吹入骨頭縫裏,讓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覺。現在好了,頓頓有熱乎乎的湯飯吃,還有狗哥你的陪伴,說不出的溫暖。”
“對了,我有一招特别靈的本事,冷的很了就會用出來,十分管用。”
金剛突然動了一下,随後十分興奮的晃動起自己的身軀來,像是找到了極爲令猿興奮的事情。
“哦?你還有這等本事呢?快教教我,要不是怕有人來沖營,我現在肯定在溫暖的被窩裏,做着美妙無比的春夢。”方莫臉上一喜,連忙在心中詢問。
如果真的有辦法讓他不冷,那是可以推廣的全軍的啊,如果此時立上一功,以後大兄的升遷之路也就有了保證。
“實在太過寒冷的時候,我就抖抖身子,讓自己動起來,這樣的話,就不冷了。”金剛的情緒很興奮,從它那激動的表述中,完全可以察覺的到。
方莫一臉黑線,他前世也算去過南方過冬,當然知道當地人的過冬方法…冬天基本靠抖。
沒想到這法子居然在兩千年前就有,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要讓一隻猴子來教育?
“咳咳,要不我們出去轉轉?”方莫待在這裏也着實無聊,扛着寒風,他實在有些抵抗不住,可是門前站着的兩個護衛那麽堅守崗位,又讓他覺得自己十分無用。
看看人家,動也不動一下,多麽認真…
“死,死了?”
當他站起來走到兩個盡忠職守的護衛身前時,本想詢問如何抵禦寒冷,可是沒想到的是,這兩個人,居然死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要是繼續這麽待下去,早晚會死在這裏,就和那兩個護衛一樣。又瞪了一眼金剛,這貨肯定是沒事的,對方塊頭這麽大,怎麽可能會凍死?
“你站在這裏留守,我去其他地方轉轉,找個火盆回來烤烤。”方莫說着話的時候,悲憫的看了兩個護衛一眼,他突然覺得,這個亂世太可怕了,哪怕是跟着知名的将軍,并且不用上戰場,都有死掉的危險。
這一刻,什麽英雄輩出,什麽三國并立,什麽三英戰呂布,統統被他抛諸腦後,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了那麽一點追求,那就是早點結束這麽一個亂世。
隻是當前那個追求才剛剛冒出一點芽,還沒有茁壯成長。
“去兵營那邊看看吧,這樣的夜晚,恐怕是很難熬的吧?”方莫眼眶有點紅,他想起了後世當中,那些英雄趴在冰天雪地的寒冰上,一趴就是一天,僅僅爲了抵擋美帝的入侵。
“爲什麽,以前看小說的時候,總是覺得這是個虛幻缥缈的世界,所有兵士的死亡,他們都從來不在乎呢?”
“爲什麽,這裏并不是遊戲的世界,在這裏隻要看着數字就好。”
“爲什麽…”
方莫感覺自己的心裏被什麽堵住了,這些一個個後世當中的數字,或者是那些小說中從未展示過的人,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這裏,也并非是遊戲世界,數字消亡之後,也能重新從城池當中生成。
寒風凜冽的吹過,方莫慢慢的遠去,他身後站着的金剛,則忠實着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好好的站崗,防備有人來偷襲。
一團又一團炙熱的火盆,讓這營地之中有了些許的亮光,靠近這裏的兵士,能夠感覺到溫暖的加身,可那些角落中站崗的兵士,卻緊緊捂着身上的戰袍。
他們或者爲了妻子,或者爲了兒子,或者爲了自己,能夠吃飽一頓飯,在這冷風呼嘯的寒夜之中,忠誠的履行着自己唯一的職責。
“有沒有換崗吩咐?”方莫走到一個兵士跟前,停頓了一下,他看到了遠處幾個正在打着哆嗦的人。
兵士靠近火盆大約三步遠,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火盆上的溫暖,在看清楚來人後,他搖了搖頭,道:“明日才是換防,今日吾等分守各地。”
帶着點嘶啞的聲音,從他的嘴裏發出。
方莫本想發脾氣,可是看了看對方身上還沒自己裹得厚的服飾,默默的點了點頭,道:“若無其他事情,可以每過一個時辰換防一次,那些兄弟都是将軍的子弟,你也一樣,你在這裏堅守的時候,他們要忍受着更爲可怕的寒風。”
兵士明顯一愣,随即激動的點了點頭,道:“諾!”
他不清楚這人有多麽高的品級,但既然身爲方悅将軍的親衛,也就有調動他們這些小股防備兵士的權利。
至于他的激動,則完全來自于那猶如天籁般的聲音。
他有一個兄弟,就在牆角處防備,寒風凍得他瑟瑟發抖,可是每當對方想要離去的時候,他都會嚴厲的制止,并非他多麽無情,實在是此乃将軍吩咐,小兵不敢不從。
“好好幹,以後我會想辦法的!”方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一直以來,他都從來沒有将這些兵士當做一會兒事,甚至其他大部分的将軍也都如此想法,但是他們都忘記了,若是沒有這些人,他們哪裏來的權利?哪裏來的什麽十八路諸侯?
地位高又如何?
誰敢保證自己的地位一直高下去?
就算是同樣四世三公的袁術,在死前竟然還要求要喝一杯糖水!
而且還被人可憐?!
那他們呢?這群無名之人,又是如何度過一個個寒冷的夜晚,又是怎麽生活的?
糖水?
那是奢望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