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
八百人的隊伍裏，很少有人發出聲音。
這讓方莫十分感歎，古代也并非沒有精兵，隻不過占比實在太過稀少。
王匡讓方悅帶的一萬多餘兵馬中，隻有一千人是如此的，其他的大多都是隻會搖旗呐喊，拼死搏殺倒是少見。
“怪不得赤壁之戰中，八十萬兵馬，說敗就敗了，而且在那之後還讓孫劉聯軍的勢力壯大了很多，這年頭，想要見到這樣的軍隊，實在艱難。”
方莫看着自己身邊神情嚴肅的周礦，心裏不時發出一陣陣感慨。
若是人人都如這種軍隊，那麽就算是隻有一萬，甚至七八千，就能抗衡幾萬甚至幾十萬兵馬了吧？
“或許，以後可以找個機會讓大哥的軍隊改改制度，隻是此時還不到時候，眼下最關鍵的還是救出天子，讓這混亂的時代，直接終結。”
想到這裏，他緊了緊已經透過涼風的衣袍，緊緊跟上了隊伍。
“我也真是自讨苦吃，早知道的話，就該讓其他人過來，這麽冷的天氣，竟然要我親自挂帥…”方莫無語的很，而且心中已經生出後悔之心。
他的體質雖然已經變得不錯，但是相比起來，距離這支軍隊的平均水平都要差上不少。
“将軍，是否停下休息？”
兩個時辰後，周礦開口詢問。
他已經看出方莫堅持不下去了，此時完全是依靠意志在強撐着，雖然他十分敬佩這種精神，然而馬屁還是必須要拍的。
别以爲軍隊當中都是粗壯漢子，這些人裏就算忠誠不二的人，也大多都會拍馬屁。
實際上這種人還占據着大多數。
畢竟一支軍隊想要成爲精兵，本來就是先要讓将軍看到自己等人的忠心，若是那不善言辭之輩，或者油嘴滑舌之人，大多都會直接被剔除出去。
前者會被人以爲心思多變，不可輕信。
後者會被人認爲是不牢靠，不可委以重任。
“咳，呼呼…”方莫停下來喘了幾口粗氣，看了看周礦，擺了擺手道：“眼下距離湖城驿還有多遠？若是停下休息的話，是否會影響計劃的進行？”
趙小二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被趙大一個目光給制止了。
這時候不宜再去多出風頭，隻要看着就行，軍隊中又并非隻有他們兩個聰明人？
趙大從小吃苦過多，更是有着過人天分，對于人性的把握很是到位。既然已經展示出自己等人的重要性，便不必再去多言，搶人風頭，如奪人官職，斷人晉升，如殺人父母！
趙小二耷拉着腦袋，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哥哥，既然眼下不允許開口，他自然是要聽從的。
“此處距湖城驿應還有十多裏路程，若是急行軍，大約可在淩晨之前到達，路上可以最多休息半個時辰。”周礦想了想，盤算了下剛剛趕得路程，做出了結論。
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喘口氣了。
方莫松了口氣，剛想坐下來，可是腦海中卻忽然出現了一段話：“戰役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沒有到達目的地之前，一般是不會允許軍隊停下的，哪怕有掉隊的，也都要強行趕路。”
這段話是曾經在府邸中，方羽念出來給方悅聽的。
方莫當時便叼着一塊肉趴在那裏，因此倒是聽到了。
“好像是在什麽左傳上面記載的？大概…也許…對吧？”方莫晃了晃腦袋，雖然腿上如同灌了鉛一樣，他還是站起來道：“不行不行，既已快要到達，就不要再去休息。”
“等到了目的地，然後我們再進行休整一番。”
最終，他還是沒敢直接休息，雖然他前世今生都沒有看過左傳，但既然是這上面記載的，而且還是三弟念給大哥聽的，那就肯定是有用的。
“到達湖城驿外，大家都先休息，然後我與十幾個兄弟入驿，等到火起，衆人殺入，當可一戰而下！”趙大暗自點了點頭，本來他就不贊成方莫現在休息。
隻是他人微言輕，覺得此言不可說，因此便沒有開口。
眼下既然方莫自己覺察，那就好辦了，他順帶着将自己的提議說了出來。
周礦也是點頭，欣慰的看了一眼趙大，道：“此計可行，若是修整一番再去進驿，恐怕會引人懷疑，若是能夠直入其中，想來是沒有破綻的。”
方莫緊跟着點了點頭，随即想了想，對着趙大開口道：“到時你就說軍師有命，讓你送一份加急情報前往牛輔将軍，應當不會引人懷疑。”
“諾！”趙大拱手稱諾。
就這樣，方莫等人乘着夜色，在聯軍之前，從小路抄過汜水關、虎牢關，在天色還是昏暗的時刻，終于到達湖城驿外一裏處。
實際上這也就是他們人數太少，又沒有點起火把，引起并沒有引起太大的動靜，否則的話，若是有太多兵丁出沒，怕是早已被董卓軍一方發現。
而且最幸運的是今夜月光昏暗，沒有絲毫光明灑落，這也是一個成功的關鍵。
方莫自身還在沾沾自喜，自己随随便便一個想法就能成功，這讓他極爲欣喜，覺得自己果然有一套。實際上他根本就什麽都沒有考慮到，若非今日巧合太多，想來他們早已直面董卓大軍。
驿站中燈火算不上通明，隻有幾個火把遙遙在風中挺立，火苗被寒風一吹，顯得有幾分脆弱，仿佛下一刻就會熄滅。
在驿站兩個高大的瞭望台上，有四五個兵士在期間巡邏，隻是他們每一個都是昏昏欲睡，看一眼便會去火堆旁開始烤火取暖。
這裏可是大後方，誰都不會想到，有一群人會來到這個地方，并且還是過來攻城略地的。
說攻城略地有些誇張，但在方莫看來，眼下的湖城驿就如同一個電視劇裏的小型城池，這讓他有點從心。
電視上，這樣的地方一般都是爆發大戰的地點，而在現實中，卻僅僅隻是一個小小的驿站？
方莫輕輕咳嗽了一聲，讓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幾分，對着趙大以及跟随在他身後的十幾個兵士道：“此戰關系重大，希望各位都能勤懇以對，若能功成，未來大…方将軍那裏必然不吝封賞。”
就算到了此時，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計劃說出來，畢竟這可是救天子，是當今天下最受關注的一件事情。
話落之際，他對着十幾人拱手一禮。
這還是他從一些電視劇和小說裏面學來的，每個仁義君主，基本都會來這麽一套。
水浒中更是直接發揚光大，不管對不對，見人三叩首…雖有誇張，卻難掩禮儀之邦對禮儀的看重。
“諾！”
十幾人的聲音稍稍大了一些，這讓方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甚至回頭看了看身後是否有人發現。
幸好的是，那些人都還在昏昏欲睡或者找地方取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裏的情況。
“将軍對我如此之好，此事就算難辦，我亦拼死而行，若是失敗，提頭來見！”趙大振奮了，他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對待。
其他一些兵士實際上比他反應還要激烈，隻是有人壓制，并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唰唰唰！
十幾人将身上盔甲除去，換上一些随身棉服。
周礦看了之後點了點頭，道：“這些行頭不會暴露行蹤，但你們進驿之後，千萬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最好将一身軍伍之勢暴露出來，如此才不會引人懷疑。”
這确實是一個要點，傳令的人，從來都不會是文官，這些人一個個養尊處優，基本上不可能去幹通信員的工作。
方莫不懂，但是既然周礦說了，那就按這個方法來呗，反正隻要沒有意外産生就行，至于其他…
其他的也就不用去管了，沒有意外，便是最大的喜訊。
十幾人匆匆上路，剩下的人則都開始原地休息，雖有幾個腹中饑餓，卻也都忍耐了下來，誰都知道眼下并非生活造飯之時。
“風蕭蕭兮…”方莫看着十幾人的背影，心中剛想說一句詩，猛然反應了過來，這可不是什麽好詩歌，他連忙不去想了。
周礦時刻注意方莫的反應，看到對方臉色有變，他不由上前一步，開口道：“将軍心中可有難解之題？若有的話，可否與末将說說，末将或可分憂。”
方莫聽了連忙擺手，他剛剛就是想到了一首詩，然後覺得不适用而已。
周礦見沒有馬屁可拍，便去躲在了偵查身後，緊緊盯着十幾個人入了驿城，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随後看了一眼方莫，發現後者也在擔憂後，心中漸起一片溫暖。
……
“報！”
“急報！”
“軍師命我等前去告之牛将軍密令，因衆兄弟困乏，特來此休息一番。”
這番話實際上不說漏洞百出也基本上相差不大，然而驿站裏的人，卻信了，而且還很快的将驿站門戶打開，将十幾個兵士迎了進去。
“快，将急報放下，我好加派人手前去送信。”來人七尺中等身材，看了看趙大，便伸出手去。
趙大等十幾名兵士都對望了一眼，然後看了看已經進入驿站的腳步，慢慢的從随身口袋裏，抽出一把刀…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繼續急切道：“我要的是信件，并非你等的…武…爲什麽？額…”
趙大陰冷一笑，注視着緩緩倒下的驿兵，道：“抱歉，各爲其主而已。”
說完，便帶着留下四人在此駐守門戶，其他諸人則進入驿中四處放火，見人便殺，遇兵便砍。
“爲什麽？爲什麽啊？”
“我們這裏是後方啊，難不成董相國已敗了？”
“别，别殺我，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