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胡與并州交界處，爲西河。

方莫所指着的地點，也是西河。

賈诩不能理解，爲什麽主公，偏偏要在此時出擊，若是能夠發展一段時間，豈不是更好？

“就算人口有所差距，然以主公之和，诩之謀，無敵之勇，也可在天下四方，兼并收攏，不出月餘，便可歸攏三五萬民卒，爲何，要在此刻攻打羌胡？”

賈诩将心中的不解，說了出來。

他實在是想不通，畢竟若是要與北方開戰，牽動的可不僅僅隻有他們一家，到時候，要是曹孟德趁機入河内，以圖略取上黨、河東兩郡，那麽大好的基業，便會就此煙消。

“他不會的。”方莫十分自信的開口，接着說道：“羌胡處，自古以來安定協和，然，那些異族之心，終究不死。在大漢朝政混亂之時，竟在并州掠奪人口十數年。其中，不知有多少我大漢兒郎，從此不能南歸。”

說到此處，方莫歎了口氣。

心道，賈诩終究隻是一個謀士，而且他也隻能看清大漢的局勢，根本就不明白，在以後的以後，這些曾經被稱之爲小小禍患的羌胡，竟在此後，入住中原，對大漢，對整個漢族文化，都造成了無法言喻的沖擊。

方莫早就已經知道此事，所以他一直都在謀算，如何能夠進攻羌胡，收複曾經失略的土地與民衆。

但是這太難了。

不過，這并非他逃避責任的借口！

在回來的路上，他曾經遇到一個老翁，出于尊敬，他與其攀談一番後得知，那羌胡，在并州竟是爲禍已久，不知劫掠了多少漢族兒郎，他的好幾個兒子，就被掠去，爲奴。

此等民族大恨，豈能不報？

因此他在一路上，就憋着一口氣。

正在想着怎麽找一個發兵的借口時，賈诩竟然說，并州缺少人口，這不就是給了他一個機會嗎？

“因此，此戰非打不可，若是不打，不足以平民憤，若是不打，不足以讓外族知曉，吾等漢家兒郎之勇烈，至于曹孟德…”方莫說到這裏，笑着開口道：“他若是對我掣肘，他便不是曹孟德。”

或許，未來的曹孟德絕對會趁着他攻略北方的時候，對他們攻打，但是此時絕對不會，這一點，他有着絕對的自信。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曹孟德之理想，此刻便是能夠有一個大漢征西将軍的頭銜，希望能夠效仿霍骠騎，一往無前，戰匈奴于狼居胥山。”

方莫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發笑。

其實，這并非隻是曹操的夢想，實際上就算是過了幾百年，一千年，哪怕是後世，許許多多的将軍，都以封狼居胥爲最高榮耀。

“想不到，那曹孟德竟有如此理想。”方悅歎了口氣，随即道：“可惜，仇深似海，否則定要與其一同讨論一番。”

賈诩詫異的看了一眼方莫，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主公，連曹孟德的理想都知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

“既如此，那到時便并非文遠将軍一人之功，或許，我們該帶上呂奉先和金剛一道，雙路攻略，若成，則并州穩健，甚至可望那河套之地，若敗…”

賈诩說到這裏，笑着閉上了嘴巴，既然要賭，那就賭的大一點，也就不存在什麽敗不敗的了，大不了，到時候和主公，一起去下那九幽黃泉。

死，沒什麽大不了。

不知不覺間，他的情緒，已經被方莫帶動的，成爲了一個不懼危險，甚至以死爲先的忠誠之士，不得不說，天下際遇之奇特，當真不可言說。

幸好的是，賈诩并沒有經曆過幾年朝不保夕的日子，否則的話，也不會變成現在。

“事情已定，便如此罷。”方莫點頭，随即朝着賈诩示意道：“可否請先生，将并州真實情況，說上一番？我這心裏，還沒什麽底呢。”

“而且文和方才說，呂布也可進擊，到時，那白波軍…”

賈诩搖了搖頭，輕描淡寫的在沙盤上的北地郡勾了一下，嘴角微微彎出一個弧度道：“主公，這白波軍，已然不足爲慮，經過我的探查，他們已經漸漸開始朝河東郡歸附，其中不少人，已經獲得了田地。”

“而且，還有一件喜事。”他說到此處，忽然笑了起來。

說來好笑，白波軍雖然爲亂河東已久，可是内部卻極爲不穩，但由于方莫的出現，令得他們的思想，出奇的一緻，很多人的夢想就是能夠加入河東。

其中，楊奉麾下，就有一個将領，名爲徐晃，善使一柄大斧，武力不凡，雖不比呂布，但其心中甚有韬略，可以說是一個和張遼不相上下的人物。

“此人因其家小盡在河東，不舍遠離，倒是棄了楊奉而來，此刻，正于呂布帳下聽命。诩略作考察後得知，此人實力不小，而且爲人極有謀略，是一員帥才。”

“徐晃？可是徐晃徐公明？”方莫一愣，這個人，他可是在曆史書上見過。

絕對的大牌武将，後來還被曹孟德給弄成了五子良将，和張遼等人一同，奠定了曹魏的基業。

隻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徐晃，居然是去做賊了？

“不想主公竟是知曉。”賈诩也是一呆。

“哦，聽說過，他是河東的嘛，我在河内的時候，曾經有過幾次耳聞。”方莫連忙解釋，哪怕對方沒有名頭，他也要安上一個名頭。

要不然的話，他還怎麽解釋？

粗通術法，算計出來的？

那不真的成了妖怪嗎？

“倒是還有一事，白波軍中，有一員名爲楊奉的将領，帶領麾下兩三萬人，已經西去長安，投奔董卓去了。剩下的，大多都對主公有歸附之心，主公或可嘗試收服。”賈诩繼續說着。

人口嘛，這裏劃拉一點，那裏補充一點，很快上黨就會熱鬧起來了。

而且，要是真的能夠收服了北地郡的白波軍，那麽方莫的實力，将會達到一個十分可怕的程度。

“不行不行…”方莫連忙擺手，這個白波軍，他是真的聽說過，而且這首領郭太，怎麽說呢…可以說他是一個奇人，也能說他是黃巾餘孽，最關鍵的是，此人号稱慣于降妖除魔。

萬一他的身份洩露了出去，到時候這郭太要過來怎麽辦？

而且他也摸不準，這天下，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人物，要是真的有，那他可就慘了，絕對是諸侯們追尋，奇人們獵殺的，絕好對象。

不過，他還是要找一個借口的，否則的話，怎麽應對賈诩的疑問之色：“此人我曾聽聞，是個絕對的死硬派，就是絕對不會屈服的，而且還是黃巾餘孽，若是帶人襲擊我等，到時，并州空虛，如之奈何？”

“此事，還是放在大戰之後吧。”

賈诩聽了之後，也是點了點頭，他确實沒有想到這一點，這人确實可以嘗試收服，但是也是一個不定時的爆炸物，萬一有朝一日，對方又在這河東、上黨掀起一股勢力，那時就不好應付了。

“既是主公所說，那便有些道理，此刻，容诩來爲主公介紹一番并州的，真實情況。”話到此處，他的神色也是嚴肅了起來。

接着，他思慮片刻，将一封手書拿出：“主公且看。”

方莫接過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隻是看到，下面的落款，是一個叫做裴茂的人，而且還是尚書令，話裏話外，好像還很憤怒？

裴茂？

河東裴家？

方莫恍然大悟，開口道：“不知文和此舉何意，莫非這裴茂，乃是一個勁敵？”

“并非如此。”賈诩搖頭，繼而道：“主公不知，這裴茂的父親，曾經做過并州刺史，在此處倒是頗有名望，因此整個并州上下，雖沒有明顯的反對吾等之意，暗地裏卻在暗潮湧動。”

“不過此爲小事，主公若能攻略羌胡，救回大漢百姓，想來這些人的反對念頭，也就會消失不見。”

方莫有些聽不懂，既然沒事了，那還給他看個什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思，賈诩笑着開口道：“雖然這裴茂，以及并州不會再出現事端，可那東邊的袁紹，卻不得不防，其雖然新近攻略下冀州，然其爲世家之人，若其知曉，方三将軍屠戮河東之事，想來會生出許多的事情，因此，若要出征，首要留下足夠的人手，防備那冀州袁紹。”

“再有…”他頓了頓，接着苦澀開口道：“吾等存糧已然不多，近來更是春種之時，若不能得到種子，想來今年的收成，也就完了，因此诩勸主公現下不宜興兵。”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不論什麽時候，或者是什麽戰役，大多都是需要先在糧食上着手的。

可是并州實在是缺糧，而且現在又有了幾萬張嘴加入了上黨，正在嗷嗷叫着，因此，糧草問題，迫在眉睫，若不能解決，想來也是一個不小的事端。

輕則内裏不穩，重則…會出現嘩變等事。

“額…”

方莫略一發愣，繼而道：“糧草問題我已思慮過多，已經有了一個辦法，可以讓出征之兵，不會帶多少的糧食，至于這其他的糧草…還望文和能夠多多想辦法。”

他也很想幫上忙，但顯然他是幫不了的，糧草這個東西，他是真的不懂，就算是種地，他也隻是一知半解，更别說什麽籌措糧草了。

所以，這件事情，隻能拜托給賈诩了。

“此事不難。”賈诩似乎早有所悟，輕輕一笑道：“主公難道不知，這古來最爲耗費糧草的，便是兵士嗎？若是将韓浩将軍新近歸降的三萬兵馬，解散一半，或許，可解眼下之急。”

他，已經将目光，盯上了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