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歎息了一聲,指着遠處曹洪,抿着嘴顫抖了半天,最後開口道:“無忌,無事尋釁,也要找個好些的借口,你當誰都和你手下兵丁一般,可以做到令行禁止?今日我曹孟德便要說一聲,我不如你,還不行?”
他這裏雖然距離甚遠,可作爲一個軍事大家,他還是判斷出了一些事情的。
不是曹洪不出擊,實在是不能出擊。
若是出擊,恐怕會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甚至連當前徐晃的做法,都會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看出來了,可是一直都沒有開口。
開口說什麽,難不成就和現在一樣,承認自己不如小兒方無忌?
“不如就不如呗,你這麽強,我可不敢說自己比你厲害。但是曹洪沒出兵,這是事實吧?”方莫還是不願放棄,想要再找一點麻煩。
他小時候就是那種要不到糖吃,就會不斷痛哭的熊孩子。
俗話說三歲看大,八歲看老,他小時那表現,難道大了就會改變?做夢吧!
曹操閉上了嘴巴,看了看陳宮,對其使了個眼色,然後他便眼神直愣愣的觀察着戰場,似乎已經出神,對于什麽都已經不在乎了。
“你……”
方莫本想問,曹孟德這表現是個什麽意思,但陳宮已經走了過來。
“方并州勿要生氣,徐晃将軍,此時所行之路線,乃是要将西涼鐵騎,盡數引入陷阱之中,現在看來,怕是要成了。”陳宮手捋長須,似是非常開懷,好像已經看到了成功。
方莫不懂,但呂布懂。
他看到呂布點頭以後,也就沒有再說話,反而還回過頭,給了陳宮一個大大的白眼。
孩子氣十足。
天真率直的可愛。
這是陳宮做出的一個判斷,然後他便抱了抱拳,行了一禮,離開了方莫的身邊,既然他已經看開,也就不用他去多嘴什麽了,而且那白眼,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
不似人主,早晚有一日,或許他會被人取代!
想那冀州袁紹,四世三公名門之後,如今又是英明無比,方并州,怕是堅持不了許久。
戲志才則是在那裏,做出了這樣一個判斷,随後微微的搖了搖頭,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似乎是釋懷的微笑。
兖州、豫州,甚至相連的汝南袁術,皆不能對曹孟德造成威脅,眼下這方莫又是如此表現,戲志才可算是松了一大口氣,他還真的怕,這位是個英明神武,精明如神明。
那樣才是最難對付的,可眼下看來,不過爾爾。
“袁術此刻,想來正在發展,暫時對兖、豫二州不會威脅,等他騰出手來,我主已有實力萬千,到時勝率将會百倍有餘,想來中原之主,他是坐定了。”
戲志才想到此處,看了一眼還在注視着戰場的曹操,笑了起來。
男人的微笑,有時候也是很溫暖,很祥和的。
起碼方莫就很喜歡這個微笑,尤其對于戲志才這個名頭,他更是欣賞萬分,可惜的是,對方絕對不會來投靠他的。
歎息了一句,他也将目光,重新投入了戰場之中。
“賊子休走!”
李傕爆喝一聲,手中九曲連環大刀上開始出現鋒銳之色。
“不走?不走你管飯啊?!”跟着方莫這段時間裏,這貨正在逐漸變得無賴至極,這時候,突然回過頭拿着大斧子晃了晃,道:“有本事,單打獨鬥啊?誰怕,誰孫子。”
他這話還是聽方莫和呂布說話的時候說出來的,用出來,覺得很是不錯。
尤其是,這可是主公之言,怎麽說,也算是效仿了一次主公,而且他覺得,自己說出這話的時候,身上好像都開始爆發出一種浩大的氣勢。
“你……”
“如此粗言穢語,虧你還是大将!”
李傕真的被刺激到了,但他已經沒了話說,幸好這不是後世,要不然像這樣沒文化的,一般都是一句“卧槽”行天下。
徐晃騎着馬,眼看着已經快要進入自己大軍之中,他突然做了一個讓李傕極爲難受的動作。
他回過頭,拍了兩下馬屁股:“哈哈哈,來來來,讓某與你大戰三百回合,主公還未見識過我的本事,此刻雖然距離很遠,但是想來,應該是可以看到的。”
說完,正在李傕愣神的工夫,一夾馬腹,快速溜了,打了個手勢後,全軍開始撤退。
“不戰而逃,想來是覺得,不是我等對手,此刻不追,更待何時?衆将士,随我追擊。”李傕大喜,在他看來,這徐晃還沒開始打,轉身就跑,定然是懼了自己這騎兵隊伍,于是他令全軍加速。
瞬息間,整個戰場奔騰起來,無數騎兵,快速朝着徐晃的隊伍之中進發,甚至有着不少人,已經在期盼,若是能夠斬落徐晃人頭,可以獲得多少功績。
反倒是另外一邊的曹洪,無人搭理,隻是在那邊與之對峙。
“呵呵…”看到後方李傕軍隊加速,他突然笑了起來,接着很快變幻臉色,大喊道:“速撤,速撤,李傕率騎兵,萬萬不可讓其靠近,否則,必有大禍。”
傻子都知道,碰到騎兵的時候,最不能跑,否則的話,兩條腿怎麽能夠跑得過四條腿?
可是徐晃偏偏就這麽幹了,而且跑的那叫一個歡實。
他的手下,皆爲高順訓練出來的,所以令行禁止,外加他本人也是個十分有本事的,倒是在第一時間,就讓整個軍隊,都開始有序的撤退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李傕更是大喜。
“追啊,斬殺徐晃,此戰後,定有褒獎,若有人能夠落其人頭,定可獲得主公封賞,軍師贊賞。”喊完之後,他一馬當先,竄了出去。
風雷滾動,大地震顫,騎兵強悍,以至于令大地都顫了三顫,更何況,西涼旗下,最多的就是騎兵。
“吼!”
“殺徐晃,獲封賞!”
“有功,必有賞!”
“殺啊!”
騎兵們都瘋了,他們沒有注意到,在身後的步兵營,已經漸漸跟不上他們的速度了,但是這時候,誰還有心去管束他們,每個人,都在想着自己此次可以立下何等大功。
對于步兵營,誰讓他們跟不上的。
活該!
“回師,待戰!”
徐晃等人跑了一會兒之後,突然他的臉色一肅,繼而大喝一聲,令其随之而動,萬餘大軍,眨眼間便恢複了剛剛的态勢。
正在李傕想不通的時候,突然他感覺自己身上一空,人立刻就飛了出去。
“有坑?!”
李傕大驚,可是此時早已爲時過晚,想要再騎上馬匹逃遁,都來不及了。
而在後面的大軍,更是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一個個,都嗷嗷大叫着,朝着徐晃大軍而攻。
噗通!
李傕落在地上,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全完了。
後面的騎兵,根本不知道,他這個主帥已經完蛋,甚至就算看到的,也隻能硬着頭皮往前沖,否則的話,便會産生一次自我功伐。
轟轟轟!
一匹匹馬兒,沖到最前方後,被一個個大坑絆倒,最後,都栽在了地上,有那不注意的,連自己的小命都沒保住,一下子就摔死了。
哪怕是注意到的,也被這一下摔的不輕,更何況,身後還有大軍而來,不斷有着一匹匹馬匹從他們身上碾壓,然後落在地上。
“啊,别沖了,前方有坑!啊……”
“完了,馬根本就停不下來。”
“别過來,啊!”
當一個個人,被自家軍隊碾死的時候,這一戰,似乎已經沒有了更多的懸念,隻是這麽一次,徐晃就讓對方超過四千騎兵被限制住了,雖然還有大軍在側,可此時的西涼大軍,已經并非無敵。
直到這個時候,徐晃的臉色,才松懈了下來,他指着前方,道:“諸位,随我殺敵,爲主公建功,便在此時。爲大漢除賊,正在此刻。”
本來他隻是準備想喊一句的,可是後來一想,不對,如果這樣的話,很可能會被人抓住話柄,反應極快的他,立刻又是補上了一句。
這一戰,其實根本也就沒有了繼續下去的道理。
徐晃前來,不過是來打掃戰場的而已,當他将那些西涼騎兵俘虜後,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看着無奈歎息的李傕道:“不想,外界傳言實在不實,勇猛詭谲?我呸!”
說着話,他一腳将李傕踹在一邊,此戰,居然又是俘虜了一員大将。
隔着陷阱地帶的西涼大軍,一時間都開始發愣了,此時是古代,并無進階制度,大将被擒獲後,很多人,連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都不知道。
“爲何,還不來!?”
站在後面的李儒,仍舊臉色平靜,可是心底,卻已經泛起了波濤洶湧,他覺得,自己好像算錯了什麽東西。
李傕的大敗,确實讓他沒有想到,而且他自己還沖在了第一線,被捆了去。
當然,這個并不能讓他難受,實際上李傕也好,郭汜也好,對于他來說,不過一個工具而已,丢了就丢了,反正還會有更加好用的工具。
最主要的是,他所預料的事情,還沒出現,如果再不出現,這一戰,可就不好說了。
“郭汜領命,前去節制兵馬,務必小心謹慎,暫且退卻,以待後變。”李儒攥緊的拳頭,松開了,因爲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也看到了,獲勝的希望。
“諾!”
郭汜應命而走,對于李傕,他當然是要去管的,實際上兩人軍中關系良好,但眼下既然軍師沒有發話,他就不會有絲毫的質疑,更何況,眼下還有一幕大戲,根本還沒上演呢。
隻要那大戲開始上演,李傕到時候,便能輕松而回,此戰也定然會由大敗,轉爲大勝。
城樓上,陽光灑落。
方莫看着遠處還在打掃戰場,好像根本不舍防備的徐晃,興奮異常,對着曹操道:“孟德,你看我此将,可還行?可否入眼?”
剛才他還真的挺擔心的,但是他卻在最後,想到了曆史上徐晃的一貫作風。
從來都喜歡裝作打不過,等着别人沒有反應過來,或者驕兵必敗的時候,以雷霆之勢,令其軍隊取得大勝。
徐晃并沒有讓他失望,他也确實是這麽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