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日頭東出，零零散散的人們，便開始動了起來，他們知道，今天便是歸期。所有人，都處于一種非常興奮的情況下，因爲他們又得知了一個好消息。
不光分田地，連稅都不收了。
“他二嬸，我聽說，到時候當兵的，還會有其他的……好像叫什麽福利？你覺得咱們的兒子，能不能去當兵？”一個中年婦人，對旁邊另外一個婦人開口。
兩人都是衣衫褴褛，勉強遮蓋自己的身軀。
另一個婦人，聽了這話，突然嘿嘿笑了起來，笑的提出這話的人，心裏一陣發毛：“你倒是說話啊，笑什麽笑？反正我跟我兒子說了，到時候就讓他說，自己今年已經十六了，他那大塊頭…”
并州規定，唯有十六以上才能當兵，上限則到四十歲，當然了，四十以後，也還有另外的職位，那便是城市管理局，這個她們不是太懂，可聽說，很得民心。
還有那些退役下來的，三十五歲以上，受了傷的人，還能加入傳說中的錦衣衛，查抄貪官，光是想想，就讓她們覺得，在并州實在是太好了，有貪官的話，立刻就會有錦衣衛出現。
哪怕碰到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也不用再去求着村中宿老，隻要找到城市管理人員，就能很快的解決，幸福是滿滿的，據說他們破個案，通常隻要幾天時間。
“俺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四個侄子，都十多歲了，你說俺笑啥？！”
“哎呀，忘記這茬了，你家以後，真的是要富貴了，不過我聽說啊，方并州十分鼓勵生女娃，而且好像之後，還會有什麽福利出現，雖然不知道是啥，也沒明确，可俺覺得，方并州，肯定不會騙咱們。”
“怎麽可能會騙呢，我現在這幾個兒子，就準備讓他們去當兵，虛報一個年紀，家裏立刻就發達了。至于女兒，我卻要留下來，看看到時候會有個啥福利。”
方莫此時剛好從中間路過，聽到這話，頭疼的更厲害了。
當初他随口一說，可是沒想到，人家現在這女孩子，比男的多多了，要不然，怎麽可能一夫一妻多妾呢？
不過他看兩人說的雖然很專心，也很開心，可他還是要說一句：“二位，其實回去以後，我還會定制其他的福利，孩子着急當兵幹什麽？好好學習才是真的！”
“哈？方并州萬歲！”
“方并州萬歲！”
“方并州萬歲！”
突然之間，躍野之上，不知道多少人開始呼喊了起來，都跪在地上，半天不敢擡頭。
方莫被這陣勢給吓到了，想跑，可同時也知道，自己要是這麽一跑，以後可就出大事了，他連忙道：“諸位請起，諸位請起，萬歲的那是陛下，咱活個百歲，就已經不錯了。再說了，你們誰見過，哪個人真的活了一萬歲？”
頭前說自己家裏有三個兒子，四個侄子的大媽，着實彪悍，聽了方莫的話，立刻站起來道：“俺可不管什麽陛下不陛下的，他活幾歲，和俺沒關系，你活萬歲，萬萬歲，俺們才真心期盼。”
換了常人，怕是立刻要治她一個不知禮的罪名，但是方莫本就不懂什麽禮法，也對這東西一點都不在乎，所以他擺了擺手道：“可别這樣說，活那麽久不成了妖怪？”
“俺不管，你要活不了那麽長，俺就自盡，聽說一個人死後，能夠爲自己敬仰的人，添壽增福，不行，俺現在就自盡，方并州，俺的兒子，侄子，都交給你了。”
大媽說到這裏，神情間，滿是激動，拿起一塊石頭，眼看着就要砸在自己腦袋上。
麻痹，這特麽是邪惡開端啊，外國中世紀的教派才有的事情，誰特麽胡亂說出來的？
方莫傻眼了，可他速度很快，立刻跑到大媽跟前，将石頭奪下來，剛喘了口氣，突然看到很多雙眼睛，正在看着他，而且地上的石頭，也都不見了。
沒有大戰，就要血流成河？
這樣的事情，方莫絕對不會讓其出現！
“鄉親們，你們先聽我說，這肯定是别人傳出來的瞎話，你們也得用腦子想想啊，我爲的不就是讓你們活的更好，更久一點嗎？你們要是這樣，怎麽對得起我？”
方莫看這些人，還是沒有放下石頭，隻能裝着胸口疼，擠出一點血液，臉色煞白道：“看，你們都是我的心頭肉，要是出了差錯，身上會出毛病的，所以，你們必須要保護好自己，同時也不能胡亂将自己的命，給丢了，要不然的話，我估計真的活不長了。”
他覺得，這些人簡直就是愚民，愚不可及的那種。
可是又實在可愛非常，隻是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一句流言，居然可以讓他們效仿古之名士，說實話，方莫雖然覺得他們傻，可更多的，還是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在肩頭。
“聽到沒有？方并州說啦，保護好自己，他才能活的長，尤其是咱們這些人，更得保護好自己，那些當兵的，上陣殺敵，有殺氣，和咱們，不一樣。”
“哦……這樣啊，明白了明白了，俺以後可得保護好自己，還得看好他們！”
“原來，自盡不能給方并州增福添壽啊。”
“頭一次聽說，可是你們沒看到嗎？剛剛方并州的心，都掉在地上了，聽說就是那誰誰誰家的二嬸子。”
“這麽嚴重？”
“嚴重是嚴重，可那顆心髒，我聽說通紅通紅的，而且上面還有瑩瑩亮光，一看就知道，絕對是顆好心，是真的要辦事的人，才會有的。”
“……”
方莫剛剛勸服了一群人，這邊又聽到了更的留言。
他真的快瘋了，怎麽一點小事，傳出去都變得這麽嚴重？還心髒掉了出來，那人還能活着？！
妖怪都不能吧！
“其實，這并不能怪他們，此事晃倒是知道一些。”徐晃緩緩的靠近方莫，仔細的觀察了片刻他的胸口，看到那裏居然有一點血迹，立刻眉頭一凝：“主公的心，不會真的掉出來過吧？！”
“讓你解釋，你他娘看哪裏呢？心掉出來，一個人能活下去？！你給我老實點！”方莫翻了個白眼，現在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手下，好像正在朝着不靠譜的地方漸行漸遠。
雖然打仗和武藝絕對都是一把好手，可是流言方面，一點分辨都沒有。
“哦哦哦…”
徐晃連忙躬身，然後悲天憫人，眼中全是憐憫的開口道：“主公想來不知，那些民衆，曾在幾年前跟随黃巾，其教義裏面，有很多不堪入耳的東西，他們還沒有摒棄，所以才會有現在的表現。”
在黃巾禍亂天下之時，确實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傳說，盛行天下，但是方莫可不敢用這些玩意來教導人，這是害人的，開啓民智，讓百姓變得更加聰明，這才是變強之路。
有很多黃巾軍，在失敗以後，都會自盡以追随，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
徐晃緩緩的講解着，方莫總算是明白了過來。
這是特麽的邪惡之教派，一定要打擊，想到這裏，他厲聲道：“此等事物，以後在并州，我不想在看到，此爲害民之物，若不及時防備，恐怕會釀成大禍。”
白蓮教、明教、黑水……
這些東西，統統都是害人不淺的玩意兒，必須要仔細防備，否則的話，有朝一日，他們突然借着一些東西起家，是很恐怖的事情。
這一點，可以從張魯身上，看到一點。
那家夥的統治雖然不錯，可是留下來的東西，都絕對是封建糟粕，雖然他很強，以一地之兵，拒益州一州消息。
但是方莫可不想自己以後變成這個樣子，他想要的，雖然有尊敬，但卻絕對絕對，不是宗教似的尊敬，隻要努力爲并州做事，這就已經算是對他的報答了。
“諾！”
徐晃很是興奮的答應了下來，他算是經曆過這一切的人，自然不想，自己主公，再去陷入這個泥潭之中，實力提升不大不說，還會讓很多人，都對他們仇視。
畢竟黃巾軍就是眼前之事。
方莫不知道他到底在高興個什麽勁，但是他現在很不爽，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是被坑了一道，而且這坑人的，肯定在軍中或者他的小集團裏，有着一些地位。
他又不是傻子，這樣的傳說，如果沒有人去傳播，怎麽可能會傳的四處皆知？
“看來，我手下的人裏，有人不太安穩啊，不過也算是好心辦壞事……”方莫歎息了一聲，他很清楚，這是對方爲了他的聲望着想，但是他真的不想要這種聲望。
太過恐怖，不合他的性情。
再者來說他也根本玩不轉這些東西，張魯、張角可以，但不代表，他就可以。
“聽說了嗎？剛剛方并州，好像要給那些孩子們，找點……福利了。”每每說到這個詞語的時候，百姓們都覺得十分别扭，但是爲了讓自己适應，他們還是每次必提，而不是說政略。
福，福祿壽考。
利，金銀衣食。
慢慢的，百姓們自發的解釋出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啊？又有福利？我現在都擔心……方并州會不會撐不下去，稅不收了，又各種福利，咱們過的這麽好，他一定很艱難吧？”
一個老者，拄着拐棍走了過來，對着兩人道：“此事莫要再提，方并州之政略，豈是你我可以妄議的？”
“唉？我聽說，方并州以前說過，百姓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哪怕是罵，隻要你說出理由，他都可以承認，現在可不是郭太了，三個首領，也都歸附了方并州。”
又是一個聽說，左一個聽說，右一個聽說……
從這裏就可以看得出來，方莫這家夥，完全就是拍屁股決定政略的人，什麽時候想到了，立刻就提了出來，根本就不管會不會造成奇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