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方莫正在思索,該怎麽開口說第一句話,剛好那人就替他找了一個接口。
這句話出自《莊子·秋水》篇。
是春秋時,名家代表人物,惠子口中而出。
庭院裏,大樹下,樹上已經開始出現花骨朵,似是要尋找一個機會,含羞待放。而在大樹下,則站着一個人,手中拖着一條魚兒。
魚兒甚是不錯,用來煲湯,極爲鮮美。
方莫就是嫌棄從其他地方找來的魚不太新鮮,于是他就将這種本來可以食用的魚,放置在了水池之中,至于觀賞魚……說實話,那些魚大多都在海洋之中,距離他很是遙遠,他總不能,派人去青州出海吧?
青州可是另一夥黃巾的根據地,随随便便就派人過去,隻怕最終的結果,便隻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樹下之人回過頭,身形俊朗,表情中,似是醞釀着一些什麽,身軀卻是帶着些許搖晃,似是宿醉未醒。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他也用了莊子中的一句話,作爲回應,同時微微欠身行禮:“方公昨日可是害的我甚是凄慘,一身衣袍,不知被幾多污濁之物侵染。”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方莫就知道,他肯定就是郭嘉,而不是他所思慮的司馬朗和趙咨。
爲什麽知道?
因爲方莫曾經專門了解過郭嘉郭奉孝,畢竟在後世,這位可是已經被吹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句,奉孝不死,卧龍不出,以此爲代表。
但是實際上,他軍事上,可能比諸葛亮厲害一些,但要說到内政方面,以及治理經驗和貢獻度,他是比不得諸葛亮的,當然了,也有可能,在原本的曆史上,他就沒有出過全部的力氣。
而方莫能夠一眼認出郭嘉的表現,是因爲對方表現的十分灑脫,像是一個浪子。
衣衫半開,露出大片胸膛,幸好他沒有胸…
世人皆知,浪子郭嘉。
司馬朗雖也是曆史名人,可對方卻算是一個慈母嚴父合二爲一的人物,否則也不可能,在父親出任京兆尹的情況下,将七個弟弟,都教導成材。
當然,其中還有着那些弟弟自己找師傅的原因,就像是司馬懿,便有一個師傅,名爲胡昭,字孔明,這個前面已經說過,自然不必再去贅述,隻說一句……
就連蔡昭姬都要避諱,改名蔡文姬,而他卻在史書之中,大書特書,絲毫不避諱,便能看出,對于這位師傅,司馬懿有多麽的尊敬,又從對方那裏,學到了多少本事。
“想來,閣下便是郭嘉郭奉孝吧?”方莫苦澀一笑,笑着開口道:“昨夜實在是對不住,平時我便不善飲酒,也從不去醉酒,隻是昨天太過高興,一時沒控住自身,導緻先生受難,吾深感慚愧。”
他才沒有想和郭嘉論一論莊子的意思呢,畢竟那倆人确實是很閑,光是這句話,就不斷的反複。
比如,在之後,還會有:
惠子繼續:“我非子,固不知之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
莊子回答:“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之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可以說,擡杠這種事情,在古代就已經有了,這兩位更是擡杠的行家裏手,莊子一書之中,更是将兩人各種擡杠的場面,都描繪了出來。
因此,方莫哪怕對于其他書籍不甚喜歡,對于有關莊子的著作,倒是深深的喜愛。
從本質上來說,他也是一個佛系青年,不對,應該是道系青年……當然,是莊子的道,而非老子之道,因爲老子一書之中,看起來好似什麽都不争,但裏面句句都是要争,要鬥的。
可以說,他簡直就是陰謀家的始祖。
“方公倒是還認得在下,着實不錯。”郭嘉搖了搖頭,然後繼續道:“不知,昨夜方公,爲何突然在我走之前,要大喊一聲,抓住我,不能讓我跑了?”
他着實很是疑惑,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而且當時,他心中的酒就吓醒了一半,隻是後來一看,沒有什麽危險,僅僅被捆綁起來,因此醉意再次上湧,直接吐了滿身。
“我說了嗎?”方莫懵逼地盯着郭嘉,似乎想要聽到,對方在诓騙自己,而他根本就沒有說過此等話語,“不該啊,昨夜,我隻是記得,臨走之時,對你甚是牽挂,而多多念叨了幾句,如何會……”
他很清楚自己,這種事情,還真幹得出來!
想當初,在忽悠了賈诩後,他可不就是捆豬一般,将他給捆起來了嗎?後來好是一陣解釋,外加自身魅力附加,以及……實力的對比,讓其歸心了。
說不定,喝多了以後,還想再次重演一次?
方莫想到這裏,心中大爲開心,覺得自己好歹也沒變傻,還知道一些事情,不過他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而像是大夢初醒,對于一切,似是都在夢中。
對于昨夜之事,郭嘉本來就不願意計較,畢竟,昨天他算是見到了,什麽叫做愛惜人才。
具體事情,是這樣的……
郭嘉回憶中
幾個漂亮舞女入場後,他一下子就看花了眼睛,然後方莫一把湊了過來,搭着他的肩膀道:“想要嗎?隻要你點點頭,在這并州,所有青樓之中,橫着走都沒問題!”
這讓郭嘉,簡直懷疑人生。
甚至覺得,自己遇到的,是一個假的方莫。
好歹也是一個并州之主,手握十多萬兵馬,麾下更有無數百姓爲依,可是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做派?
他當時就懵了,因此沒有及時回應。
緊接着,他就看到了更加茫然的一幕。
方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舞女身邊,将其中兩個,一拽便拉到了郭嘉身邊,帶着期許道:“奉孝,點點頭,這倆人,都歸你,隻要你跟着我幹,什麽都行。”
懂了,一切都懂了!
郭嘉明白,這是在籠絡自己啊。
不過他最難受的一點在于,他雖然是一個寒門子弟,可也不該,隻是兩個舞女,就能收買的啊,雖然,那兩個舞女,确實長得很是漂亮,尤其是舞動羌胡之舞,更是讓他心猿意馬。
但這也不能成爲,他就這麽歸順的借口啊,沒有道理啊!
好歹,他自诩還是一個聰明人。
于是,郭嘉搖了搖頭,對着醉醺醺的方莫道:“方公着實醉了,此事不需着急,今後我便會留在并州,屆時你我之間,有大把時間見面。”
相比來說,他覺得自己表現的夠明顯了。
畢竟他話中的意思,直接表達出,自己未來可能都會在并州,甚至就會在長子縣中,到時候,隻差改個口而已,算是一種赤果果的暗示了。
這還是因爲,他覺得方莫比較直接,不想說的太深,否則玄奧的一套下來,怕是被這位未來主公,一點都聽不懂。
誰知道,方莫當時就怒了,直接将桌子上的一罐子高濃度酒,“噸噸噸”的灌入喉嚨之中,大叫一聲爽,接着便掀了桌子。
“三弟,給我将其拿下,大兄,你控制其他人,不能讓他們叫出來,否則的話,咱們這不就是強搶民男了嗎?快快快,行動起來!”
方莫說完,臉上一紅,愣愣地說道:“我先睡了,你們記得,将事情給我辦好。”
說完,他很是直接的往後一仰,睡了過去。
“哈哈哈,我抓住郭嘉了,以後,這天下,還有誰能與我競争?袁紹?去他麽的!老子再也不用慫,至于西涼董卓,洗幹淨脖子,嗝……等着!”
也不知是清醒還是睡夢,他又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郭嘉等人還在懵逼的時候,就看到外面很多人都沖了過來,甚至還有一個舞女,也悄悄拿出一把刀子,用一種很是吓人的目光,盯着三個人。
錦衣衛,本來就要籠絡各行業人才,這是創立之初,方莫所說過的一句話,自然的,被方羽直接奉爲最高信仰,不僅在青樓,甚至在一些小店之中的夥計,掌櫃,都是他們的人……
“文……”
郭嘉和賈诩不熟,可他還是認識對方的,而且往年之時,兩人之間,也有書信來往,此刻自然是想要叫救命,可是沒想到,還沒等他完整的說出來,賈诩也學着方莫,往後一躺,似是睡去了。
但是傻子都能看出來,兩人之間的表現,完全不同。
一個直挺挺仰了過去,另一個,則是向後探了探,察覺到後面有鋪設的被褥,他才躺下,而且臉上,滿是看戲的神情。
于是,郭嘉就非常悲劇的被捆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個小兵,走過來道:“可惜當日之趙将軍不在,否則,定然能夠讓其知道,何爲一棍子敲過去。”
郭嘉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賈诩半分,他察覺到,對方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狠狠抽了抽。
……
“方公如此言論,怕是不太合乎想法吧?”
心裏的怨氣,似乎在刹那間爆發了,郭嘉對着茫然無措地方莫道:“今早,我從他處,得來一個消息,說是如今震懾天下之賈文和,曾經也是被您捆過,想來,您這是上瘾了吧?”
“咳咳咳!”
方莫猛然咳嗽了兩聲,他沒有想到,郭嘉竟然會提起這一茬,不過好在,這段時間的主公不是白當的,臉皮那叫一個厚:“手底下的人,慣會胡說,還有人說,并州已然是盛世了,可是雲中四郡,早已脫離大漢掌控,何來盛世之言?他們,都是說的假話,肯定是假的!”
爲了加重語氣,他話說到最後,聲調都提高了不少,似乎想要以此證明,自己沒幹過那些事情。
郭嘉本來想着點頭贊揚的,并州的情況,都被他看在了眼中,甚至已經分割出去很久的河東,都已經恢複了生機,可是聽到他的後半句話,倒是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雲中四郡,确實已經脫離大漢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