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戰局，是賈诩着重關注的，因此聽到方莫的話，他很快便嚴肅了起來：“确實，北方之戰，不容忽視，若是袁紹能夠撐過這一次，怕是會變得更強，若是撐不過去……”

說到此處，他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了郭嘉。

“看我幹什麽？撐不下去，自然是天子可能直接逃竄四方，屆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隻要掌握了天子，便有号令天下之機，若是再前往長安，将…！”

挾天子以令諸侯諸侯？

擁天子，而令不臣？

“不行不行，那家夥我不太喜歡，你是不知道，當初無忌将其救回來之後，甩了臉便給了他一鞭子，若非當時無忌攔着我，早就讓他歸了大司命！”

方悅從外面走了進來，嘴上還帶着油膩，臉上卻滿是憤怒，看得出來，對于當初的事情，他并沒有遺忘，甚至好幾次，他都想找機會，直接把劉協給弄死。

自家兄弟，雖然是個狗，可是僅這才華，便能令賈诩這等人物低頭，更是短短時間内，令并州重新煥發生機。

其智，勝他百倍千倍萬倍，但就是這麽一個人，明明爲了大漢效忠，可是得到的後果是什麽呢？

在救援天子後，竟被那貨一鞭子揮了下來，可以說，劉協那一鞭子，不僅打斷了方莫對于天子的幻想，同時也将方悅心中對于大漢僅剩的一點忠心，也都打斷了。

如果劉協知道，自己會有如今這般下場，想來當初，絕對不敢輕易揮動手中鞭子，甚至還會對方莫以禮相待，或許一切都将大爲不同。

“竟有此事？”

郭嘉也是一愣，他看着方悅氣哼哼的模樣，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道：“不想，天子竟如此短視，若是當初，能夠……隻要稍有些許真心，如今情形，或許會大爲不同！”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而且聯軍之時，他還在遊曆之中，對于這一戰，他本來就已經猜測到了很多的結果，看不看都一樣，隻是他着實沒有料到，會有兄弟倆，在這一戰之中，嶄露頭角。

而且，從并州的治理情況，他大概也能猜出，要是真讓方莫真心歸附，外加有着金剛、方悅等加入，簡直是再造天地的景象。

可是當初，他怎麽就揮動了鞭子？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方莫卻是無所謂的道：“他可是天子，打我就打了，大兄不要如此氣憤，不是有一句話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很清楚，自己心裏可以氣憤，但是嘴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就像是張飛可以一直罵天子，罵劉協，但是劉備卻從來沒有這麽說過，反而是不斷表現自己的仁慈。

方悅還是氣不過，他撓了撓頭，道：“還有一句話，你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君不正，臣投外國，父不正，子奔他鄉！這話，可是孔老夫子說的。”

嗯？

方莫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他竟然，從大兄方悅口中，聽到了孔子的話？

這怕是個假的猛将吧。

他哪裏知道，方悅看到典韋偷偷看書後，自己也開始進行了一些學習，畢竟，眼下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征了，但是他不能給方莫添麻煩，隻能偷偷摸摸的問了一次賈诩，得到的回複則是……

若是将軍有心，便多多讀書，未來定然會有大用，隻是如今，還請無敵将軍，切勿要求出征之事，您雖有無敵之名，可天下比您強的人，實在太多。

按理說，賈诩這話，簡直就是在刺激方悅，可是沒辦法，方悅現在除了服自己的兄弟，就是服這位，所以他便領了教訓，回去之後，讓方羽翻箱倒櫃，找出不少書籍。

也就在這段時間裏，他學習了很多，但是記住的着實不多，也就将這句話，給牢牢的記在了心裏。

“此言雖有理，然如今天下歸于一統，大漢得名之正，古來無可比拟，因此無敵将軍，切莫再要提及。”賈诩手捋胡須，安靜地說了一句。

聽了他的話，方悅也就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沖動，而是站在一邊，老老實實的聽了起來。

對于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最近是愈發了解，因此在大事上面，他絕對不會輕易發表言論，生怕方莫會因爲他的出聲，而改變了策略，若是如此，那可真是罪莫大焉。

“大兄來的剛好，一塊聽聽軍師與奉孝之論，剛好也可增長見識。”方莫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轉而對郭嘉問道：“奉孝切莫再提奉天子以令不臣之事，我們這并州太小，着實容不下一個帝王，倒是戰況方面，奉孝有何高見？”

賈诩對于戰事，早就和他說了一些，隻是并沒有說透，畢竟這場戰争，雖然關系重大，可是和他們并州，實在沒有太大幹系，因此，他也隻能自己去思索。

可如今，郭嘉都來了，還用得着自己去想？

郭嘉點了點頭，先是沉思了片刻，組織了一番語言，接着才開口道：“以我看來，這冀州之戰，怕是要打上個一年半載的，隻是…黑山軍着實不成氣候，待袁紹大軍一來，便能輕易定鼎。”

看到衆人沒有多話，他先是對賈诩對視一眼，然後再繼續道：“至于公孫瓒一方……其實在我看來，他是有很大掣肘的，若是不能甩脫劉虞單幹，怕是時日一久，二人必然生出嫌隙，屆時便是袁紹大勝之日。”

“至于之後，怕是會在冀州與幽州，上演一番龍争虎鬥，那場最終大戰的結局，我卻是不知結果，但袁紹麾下戰将如雲，謀士如雨，從這一點來看，他的赢面，比公孫瓒要大。”

說完，他便不再開口，而是默然站在原地。

看得真是太遠了！

方莫情不自禁的就被郭嘉的智慧所折服，要是讓他來看，最多隻能結合在曆史上的知識，知道一個大概的結果，可郭嘉卻對于這曆史，絲毫不知，僅僅憑借眼下的資料，就已經可以斷定，日後便是公孫瓒與袁紹的争鬥，而劉虞，則直接被他摒棄在了外面。

聰明，實在是太聰明了！

這樣的人，一定要想辦法留下，隻是不知道，他到底要看一些什麽？

文和方才說，月餘之前事情便已經解決了？那究竟是個什麽事呢？

方莫在那裏陷入了沉思之中，場中，瞬間就變得安靜了下來，都在等着他的看法，以及論述，誰都不知道，他卻是在思索，到底該怎麽将郭嘉給留下來。

這着實是涉及到一個曆史眼光的問題，他早就已經看到，袁紹會在北方大勝，同時獲得無數兵馬甲胄，僅僅數年時間，便坐擁四州之地，麾下近百萬兵丁，與曹孟德對峙官渡，然後烏巢一把大火，将他以前的一切努力，全部都燒毀了。

所以，方莫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這其中，謀到一點什麽東西握在手中，他的想法很簡單，等到熬過了這段最缺糧的時間，便去往西方，先收服北地，之後徐徐圖之，最好能夠一戰剿滅董卓，然後他便有了一個穩定的大後方。

“主公？”

賈诩看事情有點不對，方莫好像是在出神，他連忙提醒道：“不知主公，對于冀州一戰，有何看法？或者，對奉孝之言，有什麽結論？”

他是了解方莫的，自然能夠看得清楚，方莫剛剛根本就不是在思索，到底對郭嘉的話是個什麽看法。

他隻是在單純發呆出神罷了！

但這一點，郭嘉并不知道。

“奉孝想來以爲，主公正在思索，你的想法，究竟是對是錯吧？哈哈哈！”賈诩隻要一想到這一點，就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終究是出道比較晚，哪怕看得夠多，又怎麽樣？

還不是要緊張兮兮的，等待着方莫的看法？

“啊？哦！”方莫果然是在出神，聽了賈诩的話，再看看緊張望着自己的郭嘉，他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奉孝看得真是太遠了，不過結果我大概也能猜出來，隻是過程，我卻不像你能夠知道的那麽詳細。”

沒辦法，就算是一個精研史書的，也不可能做到，對于曆史上每一件事情，都有着深刻的了解，更何況，方莫本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哪裏能夠知道，冀州之戰，發生了一些什麽？

但是對于他來說，隻要知道結果就行了，過程不重要，或者說，過程本來就是要自己麾下之人去參與的。

“哦？”

郭嘉是真的震驚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方莫竟然連結果都能看到，那他的這番推論，豈不就是班門弄斧？

不過，他還是不服，于是他繼續道：“那依方公之見，冀州與幽州的結果，将會如何？若是知道結果，我們也好能夠從中，謀取利益，君子雖不言利，但我不算君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自覺的開始用“我們”這兩個字了。

“咳！”方莫幹咳了一聲，看到賈诩在看着自己，他隻能硬着頭皮，道：“其實吧，很簡單，我感覺黑山軍哪怕是占領了邺城，也絕對不會有太大的作爲，終究隻能退卻，甚至最後被袁紹兼并一些流民亂兵，而幽州之事，在我看來，應該不出半年，劉虞就差不多會被公孫瓒給殺了，然後他獨掌幽州兵馬大權，最後，與袁紹一戰，怕是輸多勝少，一戰而敗後，袁紹便能有兩州之力，以此攻我并州。”

“嘶？”

說到最後，他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