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馬俱和管承,雖然聽到了幾聲,可由于他們實在是太餓了,所以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有聽出完全的意思,隻是聽到了半年,一年糧食這樣的話。
有民心支持,還怕什麽?!
兩人對視了一眼,管承卻沒有開口,因爲他平日裏就不太喜歡說話,司馬俱一看就知道他的想法,而且他覺得這樣很好,能夠展現自己雄風一刻。
問天下,何人敢與方莫叫嚣?舍他其誰?!
司馬俱胸中一片激蕩,擡起頭,看着晴朗下來的天空,似乎覺得連老天都在幫助他,于是他大聲道:“兄弟們,破此城,有糧吃,且俘虜方莫後,更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隻要把他留下來,我們便再也不用饑餓。”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讓管承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能夠在關鍵時刻保持閉嘴,否則的話……
他哪怕日後想起,都是一陣戰栗。
“什麽?!”
“你要功此城?那豈不是說,要和方公爲敵?”
“黑山軍就在眼前,兄弟們,你們難道還想餓着肚子嗎?把他司馬俱弄起來,不過又是一個土皇帝,可是跟着方公,我們卻能夠站起來,還能讓後代讀書!”
“司馬老賊,你害我們!”
“司馬老賊!”
“老子不跟你了,兄弟們,殺了他,隻要殺了他,我們就能投靠過去,之後便能夠和黑山軍一般,過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司馬俱愣住了。
他這幾天,一直都在思考冀州黑山軍的下場,本來還以爲,是張燕太過慫包,所以才導緻了幾十萬人同時投降幾千人的場面,每每想起,他都會冷笑連連。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如果當時的張燕不同意,那些手下的人,會将他如何。
一個是希望就在眼前,而另外一個,則是不知道最終下場的明白,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該怎麽選擇。
所以張燕是聰明的,他一看到軍心動搖,就算心裏不爽,可還是将軍權交了出去,之後看到那些人喜洋洋的表情,更是覺得自己做的對。
可他司馬俱,沒有這種心态,甚至他們本來就是差了很多的。
畢竟張燕就算是再不濟,好歹還能讓那百萬兵馬吃上飽飯,可是他這裏呢?連一頓飽飯都沒有,看到樹葉的時候,人的眼睛,都是通紅的。
這種差距,直接導緻了他的手下不穩的同時,還會出現更爲恐怖的一面。
轟隆隆!
地動山搖,不知多少支箭失如同蝗蟲一般飛舞了出去,哪怕這是最爲原始的弓箭,可這麽多下來,司馬俱還是變成了一個刺猬。
在臨死之前,他終于反應了過來,不甘的瞪着管承,眼神之中,似乎帶着濃重的怨恨,好像在埋怨,他爲什麽不節制人馬。
其實,管承哪裏有那麽大的本事?
一開始,徐和死去的那一刻,便代表着這支合兵一處的黃巾軍裏,有了一些不安穩的存在,畢竟他們失去了自己的首領。
但是他們的目光十分短淺,隻是看到了兵馬的暴漲,并沒有注意到,随着人馬的增加,出現了很多定時炸彈一般的東西,一旦遇到一點火星,立刻就會産生爆炸。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這個時代,本來就是分遠近親疏的呢?
如果說以前的話,徐和還活着,可能他們的手下人,大家都共同餓着肚子,也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一幕。
但是當徐和死去的那一刻起,司馬俱和管承,由于親疏遠近有别,讓一些人偷偷吃了些東西,同時又冷落了一些人。
而這些人,早就已經怨氣滿滿,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對方的對手,他們可能早就出手了。
可是眼下,希望就在眼前,他們還用得着擔心嗎?
不用了,再也不用了,隻要殺了司馬俱,他們都是功臣,可以獲得入城的資格,從此成爲一個順民,分得田地,後代還可以讀書。
美好的明天正在招手,至于本來就不是他們首領的司馬俱,卻要逆天而行,這怎麽可能?
其實,一切早在徐和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埋下了伏筆,司馬俱和管承如果能夠一視同仁,可能還不會有這麽暴虐的一幕,雖然還是會發生,但也不會這麽幹脆,臨陣變節,就算是說出去,也沒幾個人會相信吧?
但是就因爲他們兩人的做派,導緻了司馬俱最終死在了這種思想之下,而且黃巾軍中,大多數人,都是看着前輩的。
比如在原本的曆史上,曹操收了青州黃巾後,再去收冀州黃巾時,遇到的反抗簡直少的吓人,要不然幾十萬人,讓他殺幾年都不見得能夠殺完。
而方莫,一開始就在這件事上有着巨大的優勢。
前有白波軍爲例子,而之後又加上了一個黑山軍,這一幕幕,都讓黃巾軍對于方莫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白波軍之所以會投靠過來,完全是因爲他們看到了河東的發展,且因爲郭太的冥頑不靈,他們無奈之下,偷偷殺了郭太。
到了黑山軍時,事情就簡單很多了,就連張燕都要擺出營帳來迎接徐晃和趙雲二人,這就可見一斑,而之後,軍心浮動,甚至幾個不是他派系的人,盯着他的目光,有些冰冷,讓其連忙将迎接儀式,活脫脫變成了投降儀式。
這時候,就已經有點殘暴了,畢竟就算不是同一派系,但張燕還是會管他們飯的,而且會讓他們吃飽。
但是就算如此,他們也覺得,有着自己的田地,才是最好的,要不然的話,當時黃巾爲什麽要起義?還不就是因爲吃不飽?既然能夠吃飽,還跟着你幹嘛?
難道,要等到一切都空了,再去找方莫不成?
最終,白波和黑山兩大黃巾軍的支脈,讓其他的黃巾,看到了無窮的希望,到了青州黃巾時,便徹底變成了一場暴虐的屠殺。
“殺,殺了司馬俱,我們就有了田地,再也不用餓肚子了,兒子,你等着父親的,我不活了也要殺了他!”
“砍,砍死司馬俱!”
“娘,你等着兒子的,我馬上就把司馬俱殺了,然後我就能帶着娘你投降方公,之後我們就能吃上飽飯,他有十個腦袋,随随便便的一個腦袋,都能想出主意,讓我們吃飽穿暖了。”
長時間的壓抑,以及很長時間的饑餓,導緻青州黃巾的心态早就開始發生了扭曲,他們現在爲了吃飽,已經可以不擇手段,别說是殺一個司馬俱,就算是連另外一個管承都給殺了,也是絲毫不在乎的。
幸好的是,管承頗爲機靈,一看事情不妙,連忙高聲道:“将軍,吾等願意投降,請将軍送我等入城,此刻逆賊已經死亡。”
幾個已經摸到他身邊的人,刀都抽出來了,可因爲他的話,卻又硬生生的插了回去,因爲他們覺得,投降肯定是有個儀式的,而自己不懂。
簡單來說,他們并不發達的腦海裏,隻有幾個想法:一是饑餓,二是司馬俱逆天而行,三是管承懂得多,沒了他,可能要很麻煩。
但是實際上,投降能有多麻煩?
接收就完了啊。
郭嘉正在陪着鄭玄批改方莫做注解的書籍時,猛然聽到城外的一陣轟鳴聲,他連道一聲不好,同時剛準備去找呂布,就看到呂布已經甲胄在身,滿臉嚴肅的站在了他的跟前。
“城外的,定然是黃巾,此刻正是秋收,而因爲這些以前的百姓,沒有享受到豐收的喜悅,他們肯定會更爲饑渴,恐怕他們即将展開攻城,而吾等好不容易開辟到的這塊飛地,恐怕……”郭嘉痛苦的抓着頭發,他發現,事情比想象的要麻煩太多太多了。
“軍師放心,有我呂布在,定能夠保證你逃脫出去!”呂布揮舞手中方天畫戟,轉而道:“然而,我們城中此時也有了很多兵馬,或許可以試一試……”
“對!我們還可以試試,想他徐晃和趙雲,在冀州之時,便以幾千破幾十萬,我們想來也是可以的。”
郭嘉咬了咬牙,雙目赤紅。
看得出來,他沒有多少信心,但是真要是拼都不拼一下,他又實在是不甘心,眼看着就要從臨淄開始輻射向整個青州,可因爲這件事,徹底導緻了他無法成功,他實在是不甘心,所以不管怎麽樣,他都會戰上一場的。
終歸還是太着急了一點,但是郭嘉也很無奈,因爲他發現并州的發展勢頭實在是太快了,他沒有繼續留在那裏,或許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如果……
再不能在外面建功立業,那麽等之後回到并州,又如何面對對他寄之與厚望的方莫?
“先生,吾等先離開一會,若是事情有變,還望先生能夠提早動身,莫要等到一切都來不及……”
郭嘉走時,對着鄭玄拱了拱手,正正的行了一禮。
看到鄭玄的時候,郭嘉之所以可以安穩許多,就是因爲這個人十分重要,他如果能夠順利将他連蒙帶騙的搞回并州,想來也是大功一件,雖然絕對無法和開辟第二戰場相比。
“嗯。”
鄭玄頭也不擡,繼續盯着手中的書籍觀察,如果能夠看到封面,定然能夠看到,那上面有四個大字。
三十六計。
他對于經學确實喜歡,可是這種軍事類的書籍,他也是有過涉及的,但是真正的看了這三十六計,他才知道,原來軍事智慧竟然如此浩如繁星。
這也無怪曹孟德将這本書給藏起來了,因爲他實在不确定,自己還能不能偷到第二本,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光是夏侯兩兄弟的哀求,他就躲不過去。
鄭玄都愛不釋手的東西,他能舍得?
再怎麽着,也要抄錄一遍,才會拿給衆人看吧?
……
郭嘉急匆匆的拿出一把劍,想了想,帶着劍鞘挂在了身上,同時則是拿起那把雞毛扇子,輕輕扇了兩下,感覺心情都穩定了很多。
呂布看得一陣眼紅,但他此時不适合将錦帕拿出來,因此隻是看着,然後等他準備就緒,兩人便直接朝着城門出發。
城内已經開始起了混亂,百姓們有序的跟随着城管進入一個又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這一點,他們倒是考慮好了的,也幸虧有這麽一重考慮。才不至于讓百姓們顯得,過于慌亂。
不過,當兩個人走到城門口時,卻發現黃巾軍前面的一個人,正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馬上,手中揮舞着一片白布,嘴裏喊着:“今日,我管承帶領青州黃巾,盡數歸降方公,天命如此,吾不敢逆也。”
吳敦手都在顫抖,可是良好的心裏素質他還是有的,因此他将刀緩緩入鞘,緊接着便走到前面,開口道:“你等既然幡然悔悟,我們卻是可以接受的,不過從此之後,一定要遵守法令,不然便是與整個州郡爲敵!”
一人,降百萬黃巾?
此人是誰?!
郭嘉眼珠子都突了出來,呂布更是腦袋都要炸裂了。
兩人怎麽也沒有想到,當他們急匆匆的跑出來時,竟然看到的是将近百萬黃巾的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