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甚爲炙熱,然而方莫卻任憑汗水直流,帶着一大票人,再次出城,到了地方,他對兩個剛剛到來的人略一行禮,示意兩人登高台。
兩人對視一眼,剛要動,就聽到他們共同的朋友,滿寵在那裏嘟囔道:“唉,你們兩個家夥來就來,偏偏我還要和你們一起上去,難道就沒有人體諒體諒,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是怕高的厲害嗎?”
他嘟囔的聲音很小,根本就不是在埋怨,反而是在炫耀。
崔琰與劉晔對視一眼,都知道這家夥的話裏有話,想了想之後,兩人猛然張大了嘴巴,指着高台道:“難道,你也要上去?”
“不是此高台隻爲迎……”崔琰的直腸子又發作了,剛想吐槽幾句,卻被劉晔給制止了,他連忙閉嘴,似也知道眼下不是吐槽的時機。
滿寵無奈的晃着腦袋,摸着肚子道:“唉,餓了,今天主公還說有好飯吃,沒想到爲了你們兩個家夥,弄來了大鼎煮肉,我都聽說了,主公拿出來的時候,還說這青銅有毒,吃多了對身體可不好,你們兩個家夥,真是……”
“啊,對了!”埋怨了兩句,他低聲道:“主公說登高台寂寞,讓我們陪同,哪怕我懼高,也隻能跟上啊,沒辦法,誰讓攤上了這麽一個主公?”
怕寂寞,就要陪着?
這他娘得是何等的信任?難道就不怕你們這些家夥,上去之後,看到點不同的風景,就要搞争權奪利?
崔琰嘴上不能吐槽,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說了兩句,在他看來,這本來就是不應該的事情。
畢竟,高台以及很多的建築,都隻有人主才能上去的,普通人如果上去,便是有了不軌之心,會被人告發的,但是在這并州,實在是奇怪。
“咕噜!”劉晔摸了摸肚子,看着方莫開始登高台,也不好多說什麽,不過他還是對滿寵問道:“你說的好飯是什麽?難道,大丈夫不該鍾鳴鼎食嗎?”
“切!很早之前了!”滿寵不屑的搖了搖頭,看着方莫動作很緩慢,連忙将一句話縮短了很多說了出來:“在并州,要想有驕傲,得看看你是不是在吃飯的時候,有主公賜下來的飯食,反正我是自從吃了以後,對于自家做的飯,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劉晔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與崔琰向前而走,他可不能繼續耽誤了,眼看着方莫都靠近高台了,如果他們再不靠近,那就是不給面子了。
但是同時,他們兩個人都開始好奇了起來。要知道,他們對于滿寵還是十分了解的,這家夥可不是什麽爲了口腹之欲就胡言亂語的人,能夠說出這麽一通話出來就必然表明,方莫的飯才是最好吃的。
不過,兩人看了一眼滿寵之後,都覺得對方有了那麽一點不一樣。
按理說,這家夥就該平靜的站在那裏,對于他們兩個人的到來也不該這麽興奮,可是看起來,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對方就像是換了個性子一般,路上的話多的,就像是好久沒有說過話了一般。
“二位先請!”
方莫按照禮官告訴自己的,一闆一眼的做着一個很是不習慣的動作,但是他卻沒有絲毫不開心,這兩個人,他都是聽過名字的。
尤其是劉晔,這家夥貌似搞出來了攻城車的改良版,而另外一個,更是名頭吓人,那是後世的崔氏一門的祖先。
不論是大隋還是盛唐,崔氏一門那可是人才源源不絕的,雖然他們是因爲形成了一種小勢力,什麽五姓七宗…
但是這也是因爲對方有才華啊,如果沒有才華的話,不管他們是什麽世家的,都不可能混的那麽好。
而且這家夥可是後來的清河崔開創者,雖然他們源自于齊國,在漢代也有人封侯,但是他們可沒有博陵崔的那種百年名望,隻因爲到了這一代,才開始一點點崛起的。
最關鍵的是,這家夥是個世家啊。
這是方莫手下第一個投靠過來的世家,自然要隆重相對,并且他還知道,這家夥到底有多少才能。
崔琰與劉晔對視一眼,都紛紛退後半步,向前指道:“方公,主公先請。”
崔琰看了一眼劉晔,劉晔鼻孔朝天,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神,但是他知道對方看自己是要幹什麽,但是他都等了這麽久,直接改口有什麽不好的?
方莫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感覺,反正這倆人早晚都得統一稱呼,而且就算是有人叫他大饅頭,他也沒有多少感覺。
畢竟他可不是曹孟德,讓人叫一聲曹阿瞞就要去殺人。
登高台時,兩人注意着腳下的書籍,對視了一眼,兩人忍住好奇沒有去翻動,但是在禮成之後,劉晔就忍耐不住,跑到階梯處,強忍着眼暈從階梯那裏拿來了一本書籍看了起來。
方莫看了一眼,正是算經十書。
崔琰見他過去,卻是不急不緩的跟方莫告了一聲罪,然後也拿起一本千字文看了起來,越看,他越喜歡。
最後,當兩人擡起頭時,就發現方莫滿頭大汗的看着兩人,眼神裏帶着一點無可奈何。
“主公,此書籍實在是妙不可言,尤其是其中的九九乘法一說,完全像是給晔打開了一扇不同的門戶,因此看得有些入神。”
“沒錯,千字文中,也有極爲奧妙的事情,細細觀察之後便會發現,這是一本囊括文史、天文、地理之書。”
兩人說完之後,然後又讨論了一番,最終終于是在方莫滿身都要被汗水浸濕的情況下,一步步走下了高台。
通過剛剛的一點,他們得知,方莫是一個耐心極大,而且待人平和的人,倒不是說他們故意要考驗,實在是剛剛真的有些出神,但是在他們出神的時候,方莫可從來沒有打擾過。
這一點,雖然其他人可能也會做到,但絕對不會如此,站在原地等待。
于是他們好感大增,還沒進并州,忠誠度就又提升了一大節。
方莫最好奇的還是劉晔,他發現這家夥自從過來以後,忠誠度就變成了滿百,而且剛剛的一幕發生後,肯定是有所增加的,但是他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這就是有系統的好處啊,好歹還是可以看看這些人的忠誠度。
崔琰雖然同時到來,但是他的忠誠度才剛剛九十五而已,距離滿百,還有五點之遙,而這五點,便讓他充滿了變數。
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跑了。
方莫心裏念叨了一句,然後便請兩人入了廳堂,剛剛準備令人将準備好的大鼎拿進來,煮肉而食的時候,就聽到劉晔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了。
“主公,聽聞并州飯菜十分鮮美,在下不願吃那鼎食,不知是不是能夠換上一換?如果可以吃到,伯甯等人平日裏吃到的東西,在下便感動非常了。”
劉晔說着話,還拍了拍肚子,顯然是餓了。
方莫一愣,他本來是按照賈诩說的,要搞幾個鼎來做飯的,雖然心裏知道,這東西很可能會讓他中毒,但是想來一兩頓也沒什麽都大礙,可這心裏終歸還是很膈應的,眼下劉晔開口,他倒是沒有想到。
于是,他連忙點頭,道:“既然是子揚要求,某不敢不應,去我府中,告知上下,今日要吃全席。”
滿漢全席?
不不不!
他可還沒有那個條件,很多東西,由于器具的原因,現在都還做不熟,真要是搞出來滿漢全席,怕是會吃完就薨(hong)。
諸侯死,謂之薨。
方莫現在死了,肯定會用這個詞語的,因爲他根本就沒有繼任者,未來也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夠繼承他的衣缽,最多就是曹孟德以後上墳的時候,假惺惺掉幾滴眼淚下來,然後說他英年早逝。
全席實際上是指他做出來的一些菜,比如幹煸豆角、肘子、紅燒肉、面條、等等等等…
早餐肯定不會上來的,畢竟那東西太平淡了一點,真要是吃完了,下午恐怕沒到飯點就會餓。
其他時間他還可以随意一點,但今天這兩個人剛剛加入,再怎麽着,也要做出一個樣子出來。
也就是說,隻能餓着。
方莫是個妥妥的吃貨,怎麽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不知……”不過他又轉過頭,對崔琰試探性的問道:“季珪如何想法?在下莫不相從。”
實際上,崔琰的好奇并不比劉晔要少,但是他初到此地,而且由于方莫在世家之中的名聲并不怎麽好,一切都還很拘束,但此時既然方莫已經相問,他則是立刻道:“當然,琰也想嘗嘗伯甯說過的好飯。”
滿寵有小情緒了,歪着臉看了他一眼,心裏則是在思索,什麽時候給他安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罪名,就算判不了,至少也要惡心夠對方。
在法家人眼中,人人都是有罪,是需要改正的,除了一個人,那個人自然就是主上了。
當然了,如果是劉晔的話,說不定他還會考慮考慮,但這崔琰,不過是認識而已,小時候玩過幾次,完全可以算是不認識嘛。
法家又不是沒有玩過各種陰謀?
實際上,看看法家代表著作吧,裏面的大多數都是講述的陰謀詭計。
……
随着飯食一個個的上來,劉晔看着自己面前的很多從來沒有見過的飯食,再也忍耐不住,對方莫拱了拱手,便下了筷子,隻是吃了一口,便閉上了眼睛,享受半天後,大喝一聲:“美!妙!”